楔子

她搖搖晃晃的推開洗手間的門,進門時還差點絆到腳,厚重的門在關上的瞬間,巨大的電子音樂和鼎沸的人聲都被隔離在外,讓她正漲得發疼的腦子舒服了些。
她歪歪斜斜的扶著洗手檯,把手上的化妝包扔在洗手檯邊,推開最裡邊的隔間進去,推上門栓,把長髮束起,彎著腰對著馬桶,兩隻手指塞進嘴裡,不一會兒就吐得她胃疼。
「咳咳咳……咳……嘔……」她喘息著,小心翼翼的不要嗆到自己,伸手抽了紙擦嘴,小心翼翼的檢查穢物有沒有沾到衣服。
吐完之後她覺得清醒了許多,沖了馬桶走出隔間到洗手檯漱口,順道用水拍了拍臉。
洗手間隨時都有人進出,轟然的噪音也一陣一陣的傳進來,像是有人轉著音量忽大忽小,好似有人拿著錐子一下一下刺著她頭般的疼痛。
在夜店廁所吐是常事,不會有人多注意她,她閉了閉眼,雙手扶著洗手檯深吸了幾口氣,鼻端充滿了柑橘系的香味,是精油不是化學芳香劑,這也是她愛帶客人來這家夜店的原因,她不想在吐完之後,聞到刺鼻的化學香精再吐一次。
她的胃翻滾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打開化妝包,她先掏出個小保溫瓶,把裡頭的薑湯分幾口喝了,再拿出漱口水漱口,然後開始補妝。
等她開始補粉的時候,她的手已經不抖了,胃也不鬧了,整個人再清醒不過的站在那裡細細的描著唇線。
她抿抿唇,左右轉著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低頭把唇線筆收回包裡的時候,伸手摩搓了下手臂,總覺得今天的空調比平時冷得多。
她在包裡掏了半天,拿出另一支唇彩,正打開要擦的時候,突然發現鏡子裡自己身後站著一個女人,微側著身體,低著頭,長髮直披到肩上。
「啊!」
她嚇了一跳,尖叫著回頭,卻什麼也沒有。
她覺得更冷了,渾身顫抖,背靠著牆喘息著,好一陣子才又看了看右邊,確認自己身後真的沒有人,她大口喘著氣,又回頭去看著鏡子,只看見自己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她有點腿軟,倚著牆顫抖著想站直,不小心觸碰到乾手機,呼呼的送風聲突地響起,嚇得她又尖叫了一聲,連忙靠回洗手檯前。
她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看了看鏡子,又看看身後,確定真的什麼也沒有,才蹲下身去撿回那支唇彩,抖著手塞回化妝包裡,也不想再補妝了,急忙抓起化妝包想走出洗手間。
她站在洗手間最裡端,而這間洗手間相當大,為了方便女士補妝,牆上從入口處一路到底都是大幅的半身鏡。
她低著頭扶著洗手檯想快步走出去,她的鞋跟每踩一下就發出喀地一聲,然後像是在回應她似的,回音也傳來喀地一聲,跟著她的腳步聲一路響到洗手間門口。
她只覺得越來越冷,像是身處雪地一般,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泛著青,像是凍僵似的泛青。
她顫抖著試圖握住洗手間門把,身後又傳來喀地一聲回音。
她想打開門,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她的手臂上滿是霜點,像是不知道冰凍多久了,手指僵硬得根本無法握住門把。
再度喀地一聲,身後的腳步回音又離她更近了一步。
喀、喀、喀。
她顫抖得連手臂上結的霜都撒落在地上,她卻動彈不得,被巨大的恐懼包圍,直到那個腳步聲停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
她抖得都聽得見自己牙關磕碰的聲音,一隻手慢慢的搭在她肩上,像是一塊冰一樣,順著她的肩慢慢滑到她的手臂上。
她垂下眼眸,那是一隻十分白皙的手,跟她一樣青白的像凍過,同樣結著霜的手臂。
那種相似感突然讓她的恐懼減少了些,她想著,看起來好像啊……跟我一樣啊……
她很努力的,慢慢轉過身體,看著那搭在她手臂上的白皙手指,然後是手臂、線條美麗的肩線,一隻漂亮的大眼睛,美瞳片泛著耀眼的亮藍色,唇上的唇彩和她用的同款系列,只是不同色,她當時挑了好久的……
她回頭看著那半張臉,幾乎是完美而小巧的漂亮臉蛋,要不是只有半張的話……
她又開始顫抖了起來,看著另一半焦黑的身軀,黑灰甚至一直不停的灑落在地上,那半張臉動了動,那隻戴著美瞳的大眼睛流下一行黑色的淚水,還抓在她手臂上的手突地一個用力,幾乎捏碎她的手臂。
「只……有妳……了……妳得……去……求救……只剩下……妳了……」
她放聲尖叫,用力甩開那隻手,把那半個焦黑的美人給甩了出去,而她的手臂上五個清晰的指印深深的凹陷下去,她甚至沒感覺到痛,也沒有流血,她驚慌的摸著自己的手。
「為什麼……為什麼?」
她驚慌失措的看著那摔在地上扭曲著試圖把身體扳正的女人,抬起頭來看她的時候,突然伸出手臂在地上滑動死命的朝她爬過來,淒厲的尖叫聲比外面的音樂聲都還要刺激著她的耳膜。
「只有妳了!妳不懂嗎!只有妳了!」
她尖叫著轉身想撞開門衝出去,卻發現自己直接穿透過了門,巨大的人聲和音樂聲又回到她耳邊,舞池中熱舞的人們是如此的歡樂,而她卻覺得冷得刺骨。
「為什麼……」
她緩緩的回頭,看著一隻焦黑的枯骨穿過門板,再來是那半張臉慢慢的浮在門上,冷冷的語調比舞池裡的音樂還清楚的傳進她耳裡。
「不為什麼……妳已經……跟我們一樣了……但妳……還有……機……」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穿過門板的那個女人,身後又出現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她沒有再看下去,她放聲尖叫著掩住耳朵轉身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能跑那麼快,像風一樣的掃過舞池,一路滑出去直到穿過電梯門,順著電梯井追著正在下降的電梯。
她突然間想起來了。
她縮在電梯的角落邊,顫抖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頸子,剛剛那半邊焦黑的身軀還完好的那一邊,秀美的頸上有一道深深的切痕。
而第二個、三個、四個……後面她沒數完的那些女人,每個都有,卻也都只有半邊是完整的,有的是焦了上半身,有的是焦了下半身……
她顫抖著用手壓在頸上,覺得有什麼從指縫間滲了出來,她緩緩的低頭,大片的血流了她滿衣襟。
啊……很難洗的……好不容易才狠下心買的……
她突然忘記了恐懼,停止了顫抖,她放開壓著頸部的手,看著自己染滿血液的掌心,感覺到液體不斷的從頸邊汩汩流出,像是關不住的水龍頭。
她突然想起自己該去哪裡,站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歪著頭打量半天後,她鬆了口氣。
還好,我沒有跟她們一樣只有一半……
她轉身回到那個夜店,穿過舞池走進一間包廂裡,包廂還沒收拾,空酒瓶和酒杯散落在桌上,沙發上沾著酒液和食物的殘渣。
包廂裡的洗手間門開著,裡頭的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提醒她。
她轉身一步一步緩緩走近,先進入眼裡的是一隻紅色漆皮高跟鞋,她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紅色跟鞋正閃閃發亮著,又慢慢抬起頭走進洗手間。
她看見自己,一襲白色洋裝幾乎染成了紅色,睜著眼睛動也不動,頸上的血似乎已經流乾了,也或者是因為一整片鮮紅色之間,她看不出是不是有更多的血在流。
她躺在地上,頭髮散落在豔紅色的血液裡,手臂一隻壓在腹上,一隻抬在耳側,雙腿彎曲著,睜得大大的眼睛看得出恐懼,臉上的神情倒沒有多難看,她也來不及做出什麼驚恐的神情就結束了。
原來,人能死得這麼快啊……
她歪著頭看著自己躺在地上,想著也沒死得很難看,總比只有一半的來得好……幸好……
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她看見了那個男人。
為什麼……為什麼他還能笑得這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看著那個男人走到她的身體旁邊蹲下身來,甚至伸手輕輕替她拂去貼在臉上的髮絲。
那男人看著她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身體,滿意似的站了起來,笑著開口,語氣居然還很溫柔,就像她還活著一樣,「妳還在這裡吧?」
她曾經對這個男人有多大的愛戀,現在就有多大的怨恨,那些怨氣和忿怒一起蜂擁而上,她的雙眼變得血紅,秀美的手指上圓潤小巧的指甲變得尖利,她尖叫著朝他撲去,那一瞬間她看見那個男人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陣柔和的光芒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在光芒包裹住她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是著火一般的炙熱。
她低頭一看,那道光芒映照到她身上的時候,她真的燃燒了起來,她的半身馬上焦黑成片。
『啊────────』她尖叫著,然後被人推了出去。
她認出是剛剛在洗手間遇到的那個女人,她看著那個女人完好的那一邊也燃燒了起來,而那個女人只是掩住了她的嘴,毫不在意自己正在燃燒著,神色淒厲的開口,「……平靜下來……他會……注意到的……」
她才發覺自己死了,以為成了厲鬼就可以盡情的報仇了,但為什麼他身上會有著那種聖潔無比的光芒?為什麼那麼神聖的東西要保護那種人?
她只是顫抖著,身上的怨氣和怒氣消散開去,她看著那個人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換了個方向看了看,最後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終於有點失望的開口,「這麼快就沒了啊……」
她的眼裡流下了淚,鮮紅的淚水滴落在身上,而掩住她嘴的女人全身上下已經沒有完好的地方了,只剩下一邊臉頰仍然光滑白皙,「他看不見……只要妳別怨……他感覺不到……」
她點點頭,看著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正在震動的手機,語氣溫柔得像他平時對她說話一樣,「找我?」
「餓了嗎?想吃什麼我給妳帶過去。」男人笑著轉身走出去,毫不在意的開了門離開,姿態優雅從容,不忘輕輕關上門。
而她仍然顫抖著,那個女人放下了手,望著她的神情似乎有點失望。
「算了……妳不合適……妳留在這裡吧……留在這裡遲早有人會帶妳走……」
那個女人站起身,後退了幾步,她看見了她身後出現了好幾個和她一樣半焦黑的女人,她們一起跟著那個女人,慢慢的穿過門一個個消失在那裡。
而她看著自己仍舊躺在地上的身體,慢慢的爬過去,抱住自己的身體躺了下來,她本來就該在這裡,她緩緩閉上眼睛,想著終於可以休息了,終於不用每天陪酒,每天吐上幾次,再也不用忍耐客人總是在身上亂摸的手,也不用忍受那種胃要翻過來的痛苦了……
也不用再管療養院無止盡的催款,不用再看辛苦養大自己的媽媽一臉疑惑的問她是誰,問她女兒到哪裡去了,再也不會有任何痛苦了……她終於擺脫這一切。
她安心的閉著眼睛蜷在冰涼的地板上,連鮮血的氣味聞起來都是那麼的舒服,她終於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不用擔心任何事、任何人了。
因為她解脫了,真正的解脫了這令人厭煩的一生。

第一章
剛入夏的午後,雷陣雨嘩地下了好一陣子,被清洗過的大地瀰漫著一股雨水滲入泥土的清新氣味。
一個二十七、八歲左右的青年咬著菸,正忙著把下午剛送到的貨上架,不算大的貨架上擺滿了泡麵、餅乾、洋芋片,全是些年輕人熱愛用來補充熱量的垃圾食物。
他雙手抱著兩箱可樂走向冰櫃,把飲料罐塞進去,花了十來分鐘把剩下的貨整理上架,看著櫃裡剩下的幾把蔬菜,水嫩嫩的還十分新鮮,在幾個主婦下班回來搶菜之前,他先挑了幾把塞進袋子,準備等會兒直接帶上樓加菜。
這裡不是雜貨店或便利商店,而是社區大樓管理室,二十五坪大小隔成兩個空間,一邊是管理辦公室,另一邊放了六個冰櫃賣些冷飲跟冷凍食品,兩排貨架上放的是泡麵、零食、餅乾等等乾貨,也有些簡單的日常雜貨跟文具。
因為這個社區裡住的九成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和研究生,賣這些東西也只是為了方便這些學生而已。
這裡叫寧安社區,整個社區是一棟倒U字型的六層樓,中庭兩排杜鵑繞出一圈走道,正中間有個涼亭,大樓左側到右側分成A、B、C三棟,左右側的A、C棟二到六樓,每層有六戶,每戶有四房,一樓除了樓梯間以外有四戶,每戶有三房,B棟正對大門口,二到五樓每層都有八戶,每戶兩房,六樓則打成兩戶,並沒有對外出租,一樓除了樓梯間以外,左邊是自助洗衣間和閱讀交誼廳,右側是管理室,大樓正門左側是傳達室,右側是倉儲室。
青年就是管理室的負責人,在整理貨物的時候,不時有晚歸的研究生,或是整天宅在房裡餓到不行才下樓的學生時不時的進來拿東西。
「葉哥。」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生,打著呵欠拖著夾腳拖走進來,拿了幾袋泡麵又從冰櫃裡拿了兩個蛋塞進手上的購物袋裡,回頭在櫃檯上的簿子上簽名,一抬頭看見一個明眸皓齒的美人朝他笑。
那男生馬上扔了筆,抬起手撥順一頭雜草般的頭髮,朝那美人招呼,「明嵐姐。」
「又吃泡麵啊,好歹拿把青菜吧。」李明嵐笑吟吟的推開玻璃窗,慵懶的撐著下顎,抬起細白的手指,點了下那個男生的額頭。
「欸、是、是,我只是還沒拿,菜、菜會吃的。」男生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的馬上去拎了一大把蔬菜,塞進購物袋裡。
「看著我幹嘛,寫上啊。」李明嵐好笑的指指面前的簿子。
「喔、好、不、不會忘的。」男生連忙衝過來拿筆寫上蔬菜一把。
李明嵐看著他寫好,朝他嫵媚一笑,才向青年喊了聲,「葉哥,我上工了。」
「帳簿放妳桌上了。」葉羅,也就是寧安社區管理室的負責人,朝李明嵐略帶警告的睨了一眼,她識趣的關上窗,朝男生又眨眨眼才轉身去她的位子坐下。
男生還痴痴的朝李明嵐那一抹豔紅色的身影瞧,直到葉羅輕咳了聲,他才乾笑著拎著購物袋出去,想想又走回來,拿了幾瓶可樂,再補寫上去之後才離開。「葉哥,走了。」
「嗯。」葉羅這回應了聲,搖搖頭的把嘴上的菸給熄了,玻璃窗又被人打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探頭出來喊著。
「葉哥,我上工了。」
「嗯。」葉羅點點頭,把這頭貨物都處理好之後,他拎著一袋蔬菜開門走進辦公室。
這裡的東西都是不收現的,月底連同房租一起結帳,對一些窮學生來說是一大方便,對葉羅來說省人看店也是一點,雖然總有人勸他說別那麼相信那些學生,但他也無所謂,總是笑笑的帶過去。
「葉哥,有客人。」剛剛喊上工的男孩叫宋遠颺,對電腦很在行,負責顧整棟大樓的監視器跟網路。
葉羅把手上的購物袋放下,抬頭望去,辦公室最裡邊有扇門,門外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稍有些發福,手腕上的金錶閃閃發亮,一臉的笑看起來溫和老實。
「葉先生您好,我有推薦書的。」那個中年人拿著一張金光閃閃的帖子,小心翼翼遞給了宋遠颺。
宋遠颺接過直接遞給了葉羅,葉羅接過手,拿起打火機點火就燒。
那中年人也沒生氣,仍然一臉笑咪咪的在門外等著。
葉羅等手上的帖子燒完了,甩了甩手一點殘灰也沒留下,「請進吧。」
「謝謝。」中年人一臉開心的進門,李明嵐替他倒了杯茶,領他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葉羅又點了根菸,坐在中年人對面,「什麼問題?」
「我叫陳為豪,葉先生可能在電視上看過我的新聞,我是金華餅鋪的老闆。」陳為豪神情語氣都相當的客氣,「我有一些東西,想避開我三個兒子兩個女兒,給我最小的兒子。」
葉羅望著他,偏著頭想了想,似乎的確在電視上看過這個人上過什麼美食專訪,他那個同居人只要在家,電視一定放著美食節目。
想起同居人,葉羅有點心不在焉的想晚上要煮什麼,一邊開口問,「什麼樣的東西?」
「就是一間獨棟樓,兩千萬的存款而已,沒什麼麻煩的東西。」陳為豪拿過李明嵐倒給他的茶喝了口,「我知道您的規矩,得跟您說清楚源由,您應該知道我公司是家族企業,上三代從三坪大的鋪子做燒餅起家的,孩子們都在公司裡工作,我一手把我老爸那間小店做成大店面,又開了八家分店,公司大了,孩子們就開始爭了,我在的時候孩子們怎麼鬧也鬧不到我跟前,但我要一出差,幾個孩子就窩裡鬥,前年生了一場病回來,公司都差點被他們給整垮。」
陳為豪嘆了口氣,「反正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我也不惦著,但我有個小兒子,是後妻給我生的,今年才九歲,那幾個大的也不顧念著怎麼說都是同一個爸生的,總想著把他給趕出去。」
葉羅依稀記得新聞上看過陳為豪的妻子在十多年前就過世了。
拜那些八卦成習的無聊學生老是丟在櫃檯上的週刊所賜,葉羅其實記得這個名字。前陣子週刊做了專題報導,連帶把他的髮妻十多年前過世,他到兩年前才終於娶了新妻,那個妻子原是他們家的保姆,照顧他很多年才結了婚,只是在孩子們強力的反對之下,那個後妻主動簽下放棄所有財產的婚前協議,孩子們才沒繼續阻止,隨後發現他們有一個孩子已經七歲了的時候,又聯合起來鬧得他差點腦溢血,聽說後來是那個後妻表示,將來這孩子絕對不分任何家產,陳為豪也強力壓制之下,才保住了後妻跟小兒子等等除了短暫滿足大眾窺視欲之外毫無價值的事全翻出來,鉅細靡遺的寫了好幾頁,他還帶了一本上樓給同居人看。
「我也不奢望他們會分些什麼給小弟,但是沒想到他們不用說給一分錢了,還把他們母子倆給趕出去,我後妻是他們的保姆,一個個把他們拉拔大的,這些孩子怎麼能夠這麼無情無義我一點也不懂。」陳為豪痛心的訴說。
葉羅心想無情無義的人到處都是,要不自己怎麼會決定再也不接人的委託。
「那,你想我怎麼幫你把東西給你小兒子?」葉羅把肺裡的煙給吐出來,煙霧迷濛之間,陳為豪的臉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有把銀行保管箱的鑰匙,就貼在我山上別墅二樓最尾端那間保姆房裡的梳妝檯右邊中間抽屜底下。」陳為豪做了個嘆氣的模樣,「那棟別墅幾個孩子吵了半天誰也不讓誰,最後就說好賣了分錢,現在待售中,我想依您的本事,要去拿到那把鑰匙不難。」
陳為豪跟李明嵐借了紙筆,寫上銀行跟保管箱號碼,「這些東西都在我一個老員工名下,他去年過世了,沒有親人,是我給他辦的後事,他生前我請他一起去律師事務所寫好了遺囑,等我太太帶著兒子還有我這頭的文件去找他,就能正式接過這份遺產。」
「我也不想這麼麻煩,但我生前顧慮太多,死的時候又太突然,來不及交待我太太,家裡管錢做會計的又是大女兒,我名下有多少東西她一清二楚。」陳為豪一臉無奈的把那張便條紙推向葉羅面前,「所以,我要請您幫忙的,就是拿到那把鑰匙,把銀行保險箱裡面的文件交給我太太,保險箱裡除了文件還有五條金塊是給您的報酬,每條一公斤重。」
葉羅熄了菸,拿過那張紙條看著,聽起來似乎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報酬也還不錯,他放下紙條仔細的看著陳為豪,面容溫和態度誠懇,金華餅鋪是百年老店,名聲還不錯,至少是老老實實做生意,幾次食安風暴都沒掃到他們家,除了幾個孩子爭家產鬧上新聞以外,沒出過什麼問題,至少以他還能出來找自己委託看來,應該是沒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
「你還有多少時間?」葉羅面無表情的問了句。
「上面說還有六個月。」陳為豪溫和的笑笑,神情有些哀傷,「就放不太下我妻子跟小兒子,她是個很堅強又很頑固的女人,嫁給我什麼都沒拿到還總被孩子們欺負,她只是從保姆變成沒拿薪水的保姆……是我對不起她,也沒能多給她點時間好好陪她,只能留這點東西給她。」
「請您轉告她,就說我對不起她,讓她帶著兒子找個會對她好的人過吧,以後那些無情無義的孩子她也不必再理會了,就請您幫幫我吧。」陳為豪認真的朝葉羅低下頭拜託。
葉羅又拿起那張字條看了看,正想開口的時候,玻璃窗外有人急速的砰砰砰地敲了好幾下。
葉羅回頭看去,一個年輕女孩自己推開了玻璃窗,神情緊張的開口,「葉哥,304那個前夫又來了!」
葉羅放下紙條站起來,對著陳為豪說,「這件事我接下了,你放心回去吧,事成我會讓你太太通知你的。」
「謝謝,謝謝您。」陳為豪又低下頭謝了又謝,葉羅擺擺手,側頭示意李明嵐送客,自己快步走出辦公室。
女孩有些緊張的跟在他身後,又好奇的朝辦公室望了一眼,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空無一人,「葉哥,你在跟誰說話啊?」
「自言自語而己。」葉羅說著,快步跑上了三樓,心裡想著人真麻煩。
才一剛上三樓,葉羅就聞到撲鼻的酒味,聽見孩子的哭聲和男人的怒吼。
「要不是妳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種下場!」
A棟304住著一對單親母子,搬到這裡已經半年了,年輕媽媽才二十六歲,孩子今年五歲,跟整層的女學生都挺要好,兩個月前她前夫不知道怎麼得知她住在這裡,頭一個月每隔幾天就來一次,不是酒後來大吵大鬧,就是上門苦苦哀求她跟孩子回家,但總是以怒吼作為結束,被葉羅趕了幾次,也貼了公告讓學生注意刷卡進門的時候身後有沒有跟著外人,學生們有了警覺,那個前夫進不得門就來得少了,但今天不知怎麼的又溜了進來。
葉羅也沒客氣,扯住那個前夫的手臂往旁邊拖,轉頭朝女學生說,「把糖糖帶到妳屋裡去。」
年輕媽媽看見葉羅過來鬆了一口氣,聽葉羅這麼說,連忙把躲在自己身後緊抱住她腿的孩子拉出來塞給鄰居。「乖,跟依玫姐姐去玩,媽媽等下再去接你。」
陳依玫一把抱住哭得喘氣不止的孩子,朝自己屋裡衝,碰地一聲關門上鎖,好似做了幾百次似的熟練。
男人喝得太醉,好半晌才意會過來孩子被抱走了,掙扎的揮舞著手臂,葉羅也懶得跟他動手,放開扯著男人的手,語氣平淡的開口,「上回來的警察說過,你再進一次警局就會有記錄了,你記得吧?」
「你、你是什麼東西!」男人跌坐在地上,伸手指著葉羅大罵,又轉頭看著前妻大罵,「妳說!妳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了!」
說實在的,葉羅有點同情這男人。
304的年輕媽媽叫黃敏貞,是個認真努力的好女人,而這個男人叫唐秉文,本來也是個負責向上的好男人,他們夫婦之間的緣分深到葉羅一眼就看得出這不是簡單能斷掉的。
但就可惜在,人性禁不起磨練,尤其是來自於外力的。
葉羅的目光飄向黃敏貞身後那個黑臉女鬼,咧開那張被撕裂直達耳邊的嘴陰惻惻地笑著,一會兒又飄向唐秉文身後,俯在他耳邊輕喃著什麼話。
唐秉文打了個酒嗝,又指著黃敏貞破口大罵,「要不是娶了妳,我也不會連工作、房子都保不住,跟我媽說的一樣妳就是個掃把星!妳把孩子還我!妳想連孩子都害嗎?!孩子呢?我的糖糖呢?」
唐秉文突然想起了孩子,扶著牆想站起來,試了兩 、三次都跌坐在地上,「都是妳……都是妳害的……我沒遇到妳就好了……」
唐秉文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而黃敏貞也紅著眼眶,一句都沒辯解,她曾經說過幾百次幾千次,這個男人都沒信過她,她也不認為現在說還有什麼用,反正這男人醉醒後就不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了。
葉羅看著那個黑臉女鬼,在黃敏貞和唐秉文之間飄來飄去,不時的又在唐秉文耳邊說個幾句,唐秉文就又怒罵幾句。
「妳差不多得了。」葉羅望著那個黑臉女鬼,點了支菸,冷眼看著她。
黃敏貞抬手抹了抹淚,只以為葉羅在跟唐秉文說話,而女鬼飄來飄去的,只要看著唐秉文怒罵黃敏貞就笑,像是意猶未盡的又轉回唐秉文身後,低頭又要說話的時候,突然之間朝後退了好幾尺。
一個年輕人正從樓梯上來,手上拿著幾個信封正挨個翻看,抬頭看見葉羅站在那兒,朝他笑了笑把手上的郵件一把全塞他手裡,「你又幾天沒開信箱了。」
葉羅咬著菸,無奈的接過同居人塞給他的一疊郵件,年輕人轉頭望向黃敏貞笑,「敏姐,早些休息吧,不早了。」
黃敏貞看見他,臉上神情有些複雜,望了唐秉文一眼像是有些不忍卻也沒說什麼,只小小聲開口,「糖糖在小玫那兒……」
陳依玫像是早不知道偷聽多久的把門打開,探頭朝黃敏貞喊著,「敏姐,我在教糖糖背詩,妳也來吧。」
「喔、那、麻煩妳了。」黃敏貞朝葉羅感激的望了一眼,又朝那個年輕人點點頭,快步走向302屋裡去。
302門一關,那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沒變,依舊開朗和煦,手上的動作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他突地伸手扯住唐秉文的衣領把他拖到樓梯間一把摔在牆上。
唐秉文慘叫了一聲沒完,那年輕人扣住唐秉文的手腕,抬起他的手臂堵住他自己的嘴,同時一拳朝他腹部重重打了下去。
唐秉文在覺得痛之前,只感覺整個胃像是要翻過來似的,但他的手臂還被緊緊壓在自己嘴上。
「你敢給我吐出來試試。」那年輕人輕聲說著,臉上還帶著笑容,但眼神裡的狠勁他上一次就見識過了,剛剛還迷迷糊糊的頭腦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記不記得我上次說你要是再來,會怎麼樣?」年輕人笑著,壓著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唐秉文幾乎要哭出來,嚇得冷汗直流又沒辦法說話,只能用眼神哀求。
「其實你何必這麼想不開呢?沒了房子、工作、老婆、孩子都可以再有,要是沒了命,你覺得會怎麼樣?」年輕人單手按著他的手臂,語氣很輕快,像是在跟他聊天一樣的。「你可能想過什麼都沒了,要命幹嘛呢?但你知道比沒命更可怕的是什麼嗎?」
年輕人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模樣,笑笑的說,「是你就算沒了命,也擺脫不掉我。」
「孟予。」葉羅適時的喚了他一聲,語氣平和的說,「回家去,管理室還沒鎖,我下去鎖了門就回來。」
孟予望了他一眼,也沒反對的鬆開了手,唐秉文一下子軟倒在地上,他連看也沒看一眼。「嗯,我餓了。」
「我下去拿點菜就回來。」葉羅把剛剛拿在手上的郵件又塞回他手裡,走過去伸手把唐秉文架起來拖下樓。
孟予在接過郵件的時候,順手抽走葉羅咬在嘴上的菸,靠在牆上看著手上幾封郵件,等葉羅走到看不見人影的時候,他才回頭望向黑暗中的某一個方向,把吸進肺裡的煙給吐出來,冷冷的開口。「別以為我治不了妳,這裡是我的地盤,要再讓我看見妳一次,往後妳就別想過橋了。」
孟予把話說完,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轉身繼續往樓上走,他一離開身後不遠就出現抹黑影,在302前晃了幾圈,最後不甘不願的消失在原處。
孟予則彎過A棟轉向B棟樓梯,慢慢拾階而上,六樓只有兩戶,兩戶格局一樣,都打成兩房,一戶沒住人,一戶就是葉羅跟孟予住的那一間。
孟予翻過手上一堆的廣告郵件和帳單,最後盯著一個牛皮紙袋,他原本以為那是份快遞,但仔細一看才發覺那只是個舊信封,上面的地址、姓名都不是這裡的,郵戳更不是今年的,看起來只是有人用了個舊牛皮信封來裝東西塞進他們的信箱裡。
孟予捏了捏紙袋又晃了晃,感覺像是一份文件或是報告之類A4大小的東西。
孟予不確定要不要拆開,因為那顯然不是要寄給他,而是寄給葉羅的。
他在這裡待了將近兩年,不用說他壓根沒改地址,就算有改也從來沒收過什麼郵件。
他還在研究那個信封的時候,葉羅提著個袋子走上來,「幹嘛不進門?」
「等你啊。」孟予笑著說。
葉羅覺得孟予笑起來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恣意模樣,好似沒什麼事是值得擔憂的,一雙眼睛看起來清澈明亮,但狠起來的時候又覺得黝黑得深不見底,他見過孟予把唐秉文拖到後巷裡痛揍的模樣,當時還想著真看不出來這傢伙這麼能打。
葉羅也沒說什麼,拿出鑰匙開門,進門就發現孟予又把鑰匙留在鞋櫃上。
有時候葉羅覺得孟予是故意不拿鑰匙的,就像他明明住在這裡兩年了,卻從來沒有真正搬進來過,房裡永遠只有一個背包,放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好像隨時提著包就能離開一樣。
但那不關他的事,他有養這個人的義務卻沒有管他的權力,雖然他常這麼提醒自己,但這麼大一個人擱他屋裡,總會有些事看不過眼。
「你把那東西趕走了?」葉羅上來的時候,沒在四樓看見那個黑臉女鬼就曉得大概是孟予幹的。
「嗯啊,看著煩人。」孟予漫不經心的應著,把帳單跟廣告郵件分開,猶豫了會兒還是把那個奇怪的牛皮紙袋扔在桌上,「這東西大概是寄給你的。」
「那是冤親債主啊,你現在趕她,等她下次回來的時候只會更麻煩。」葉羅無奈的拾起那個牛皮紙袋,看著信封上的字皺起眉。
「三不五時看著那男人在社區裡晃你不煩我都煩了。」孟予熄了嘴上的菸,看見葉羅的神情,開口說,「你不煮飯我要泡泡麵了。」
「現在煮,等會兒就好。」葉羅望了他一眼,把那個紙袋扔回桌上,轉身進廚房煮飯。
孟予盯著那個紙袋好半晌,最後決定無視它,打開電視踢掉拖鞋趴在沙發上看八卦雜誌。
葉羅做飯很快,炒了兩個菜,把冰箱裡半成品的肉排煎熟就可以上桌了,那傢伙無肉不歡,沒肉上桌可不行。
孟予吃飯也很快,總像下一頓就沒得吃似的,風捲殘雲的掃著桌上的菜。
「吃慢點,不夠我再做,這麼吃法胃會壞。」葉羅念上一句,孟予就會放慢速度,一會兒忘了就又埋頭猛吃,有時候葉羅會想這傢伙以前到底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剛開始會覺得那不關他的事,孟予也不怎麼多說自己的過去,久了習慣也就不問了,一起生活了兩年,他養著這個半大孩子,倒也摸清這孩子是什麼個性,總找得到方法治他。
葉羅把孟予不太動的青菜推到他面前,「吃點菜,不吃下一頓沒肉了。」
孟予翻了翻白眼,還是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老大,叫你養我不是叫你來管我的。」
葉羅沒理會他,慢條斯理的吃他的飯,「我的屋裡我的規矩,你不想人管當初幹嘛不跟我拿錢就好?」
孟予抱怨似的說,「這不沒想到嗎……誰知道你真的有錢啊。」
葉羅心裡覺得好笑,但也沒真的笑他,他不信孟予在提議的時候真考慮過他有沒有錢,這傢伙要想傍個有錢人是件簡單的事,會找上他,大約也是想有人管著。
葉羅沒應他,孟予也沒再抱怨,吃飽飯自動收拾了碗筷去洗,走回客廳見葉羅在看那個牛皮紙袋,皺了皺眉的問他,「誰寄給你的?」
葉羅聳聳肩,回頭看他,「你怎麼知道這一定就是寄給我的?」
孟予也學他聳聳肩,「反正不是寄給我的。」
葉羅這兩年已經學會了不要太有好奇心的道理,把紙袋扔回桌上,「等下拿去回收。」
「你不拆來看看?」孟予走近去拾起那份文件,挑起眉來問他。
「不是你教我別太好奇的?」葉羅好笑的回他。
「說的也是。」孟予轉頭就把那份文件給扔進回收箱裡,在打算趴回沙發上繼續看他的八卦雜誌之前被葉羅一把扯住。
「剛吃飽別趴著,202的水管裂了,我要去看一下,你沒事去幫我把管理費收一收,當散步。」葉羅塞給他一張清單,孟予撇撇嘴角沒說什麼,轉身要出門的時候又被葉羅扯住,硬套了件薄外套才放他走。
「跟個老媽子似的。」孟予抱怨了一下,被葉羅瞪了一眼,只好抓著清單拉好外衣走出門。
等著葉羅走下樓,孟予單手插在口袋裡,手上看著那張清單,總共六個人加兩戶還沒繳管理費,六個裡有四個都是女生,葉羅一向很煩跟那些別有用意的女學生打交道,常不按時交管理費的那幾個,有個顯然是看上葉羅,也有個是覺得葉羅會看上自己,還有幾個只要跟葉羅哭窮,他也就緩緩再收,後來是孟予看不下去,搶了單子去幫他收之後,這就成了他的工作。
遲交管理費裡的倒有一、兩個是真窮,白天上課晚上打工的苦學生,但那幾個葉羅根本沒列在清單上。
孟予沿著清單一戶一戶去收錢,走到505按了電鈴,其中一個女生來開門,看著那張清秀的臉,他想起這個女孩叫林明珊,是他同班同學,當初還是林明珊認出他的,畢竟他一個月去學校的日子不到十天,會認得出對方才奇怪。
「孟予啊,有事嗎?」林明珊看起來還挺開心,「你最近好像都沒來學校。」
「嗯,打工去了。」孟予笑笑的說,「妳們忘了繳管理費,葉哥讓我來收一下。」
「上星期就給了怡芳……」林明珊愣了一下,話說一半正好人就走上樓來,她連忙開口喚著,「怡芳,妳是不是忘記繳管理費了?」
林明珊和李怡芳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林明珊就是個開朗的女大學生,認真念書也認真的玩,熱衷於社團活動還有校內各種學術研習,而李怡芳則跟孟予差不多,一個月去學校的時間不到半個月,成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四處聯誼,晚上就去泡夜店,不到三更半夜不會回來,有時候還連著幾天沒回來,剛開始林明珊和另外兩個室友還會替她緊張,後來就習慣了她常常夜不歸宿。
李怡芳穿著一件細肩帶的緊身短洋裝,一雙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扣扣的聲響,微捲的長髮有點凌亂的披在肩上,一身菸味加酒氣的走上來,步伐還算穩,聽見林明珊的問話,抬頭看站在大門口的是孟予,沒好氣的回答,「忘了,明天下樓去領錢再繳就好了,也沒差幾天。」
「上星期一就給妳了,今天都星期五了,對葉哥怎麼好意思。」林明珊不太高興的念了一句。
「葉哥才不計較這個。」李怡芳沒理會孟予,想閃過他進門,但孟予皺著眉退了一步,好似她身上有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她愣了一下,狠狠的瞪了孟予一眼,拉著林明珊進門,碰地一聲就把門關上。
孟予還聽得見她在裡邊故意的大喊,「妳跟他那麼客氣幹嘛?他來收錢都不曉得收哪裡去了,妳少笨了。」
「妳幹嘛這樣講孟予,本來我們就應該要按時繳費的!」
「妳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妳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妳別傻了,誰非親非故的養個男人在家裡,他根本就葉哥養在家裡玩的,也只有妳覺得他好。」
「我懶得跟妳說,反正明天妳要沒繳管理費我就告訴玉亭跟美倫!」
「囉哩八嗦的,難道我還需要吞妳們那幾千塊嗎?」
孟予站在門口,歪著頭想了幾秒,決定跟個嘴賤的人計較沒意思,想起剛剛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腥臭味,還有她手背上那個熟悉的浮水印,他想還是得跑一趟才好。
「你在幹嘛?」
孟予側頭望去,葉羅濕著半邊身體,手上還拎著板手和半截破掉的水管,忍不住笑了起來。「沒事,覺得跟個快沒命的女人計較不太現實。」
「誰快沒命?李怡芳?」葉羅挑起眉來問他。
「原來你有注意到啊?」孟予好笑的扯了扯他濕透了的T恤。
「沒注意到什麼,只是覺得她這種玩法遲早出事。」葉羅搖搖頭,上樓回屋去把衣服給脫下來,拉了條毛巾來擦身體。
葉羅身材很好,一八七的身高,腿長的比例可比模特兒,標準的衣架子,但他總穿著最簡便的衣服,怎麼舒服怎麼穿,孟予在他衣櫥裡看過成套的西裝,七、八套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用防塵套套好,但他沒看葉羅穿過,不知道是不想穿還是沒有必要穿。
孟予斜坐在沙發上,支起手臂撐著臉,用著欣賞的目光看著葉羅光裸的上身。
葉羅奇怪的睨了他一眼,「你幹嘛?」
「李怡芳說我是你養在屋裡玩的,我在想要不要盡一下玩物的責任。」孟予笑著說。
「我看她沒把自己玩死也遲早會被你整死。」葉羅嗤笑了聲,倒也沒急著穿上衣服,拿著條毛巾把頭髮擦乾,坐到他身邊好笑的問。「她被什麼纏上了?」
「我哪知,一股子臭味,我管她會被什麼纏死,又不關我的事。」孟予還是盯著葉羅看,總覺得好像移開目光就輸了一樣。
葉羅笑起來很好看,有種令人覺得舒服的溫雅氣質,但是他很少笑,很低調很安靜的過日子,孟予只有偶爾會在家裡看見葉羅這樣笑。
家裡。
孟予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葉羅見孟予盯著自己出神,好笑的移近了些 把手撐在沙發背上,「你認真的?」
「嗯?」孟予心不在焉的應著。
「盡你玩物的責任啊,你剛剛不是這麼說的?」葉羅好笑的抬手去摸了下孟予的下巴,換來一個白眼。
孟予把本來要說的話吞回去,「上回是誰嫌我未成年的?」
「你現在滿十九又差兩個月再十天就二十歲了,應該可以算成年了。」葉羅笑著起身去拿了件衣服套上。
孟予再度把話吞回去,從沙發上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現在?」葉羅愣了一下回頭看他,確認不是自己玩笑開過頭,或者他今天是工作日。
「李怡芳怎樣我是不想管,但她是從我朋友的地盤回來的,我得去看看。」孟予回答,轉身要走的時候,葉羅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錢包扔給他。「拿著,別老不帶錢就出門。」
孟予也沒說什麼,把錢包塞進褲口袋裡,轉身出門的時候,猶豫了會兒,伸手抓了鑰匙才出門。
葉羅見他總算記得拿鑰匙,好笑的說,「等你回來再玩啊。」
孟予給了他一隻中指外加甩門聲,出了門嘴裡才碎碎念著。
「老子幾年來閱人無數好吧,你一輩子不過就有過一個女人。」
孟予點了支菸,甩著鑰匙,帶著點並不真的那麼不滿的複雜心情走出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