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艙門緩緩升起,外面是一道強光,歐泊側頭無法直視,兩手舉著身分卡與傭兵日記,與雷蒙並肩走下停機平臺。
傭兵日記被收走,四周全是炮口對準他們的戰鬥機器人,兩個身穿軍服的男人上來搜他們的身,歐泊暗自估算挾持人質想辦法逃跑的機會有多大,側頭時看到雷蒙瞇起眼,微微搖頭。
「我們是戰神星系的傭兵。」雷蒙開口道。
「別他媽多嘴!」小嘍囉按著雷蒙的頭,粗暴地把他腦袋抵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給我住手!」歐泊勃然大怒。
「我看看傭兵日記。」女人優雅的聲線傳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背後男人的聲音響起:「要麼兩個一起殺,要麼都不殺,否則你殺了一個,另一個一定會回來報仇。」
又有人嘲笑道:「一個E級,一個D級傭兵,你覺得他們能怎麼報仇?」
女人的聲音說:「留一個捆起來,交給亞澤拉斯換點錢。另外一個交給我吧,要等級高的那個,還沒用過傭兵呢。」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腳步聲漸遠,三個像是頭目的人都離開了,背後有人吩咐道:「轉身。」
歐泊與雷蒙轉過身,先前那兩人連面都見不著,兩臺機器人帶著金屬檢測儀過來掃描他們的全身,從腳下開始,緩慢朝上,射線穿透他們的身體,在光屏上構成完整的人形輪廓。
歐泊飛速思考,這些人是什麼來頭?軍人?帝國軍還是共和國軍?這很重要,知道了他們的身分,才能推斷出這艘母艦停在黑洞力場附近的意圖。
根據身邊的嘍囉服裝看都不太像軍人……對了,他們都沒有正式軍肩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表明等級的標記,雜牌軍?
射線掃描到喉嚨處,歐泊與雷蒙幾乎是同時地一個吞嚥,把嘴裡的通訊耳扣吞了下去。
這個過程很快,不到一秒時間耳扣就進了胃裡,沒有引起金屬檢測儀的報警。
「把衣服脫了。」檢查人員又吩咐道。
雷蒙和歐泊開始脫衣服,嘍囉道:「脫光!快點!」
歐泊滿臉通紅,只覺非常恥辱,雷蒙倒是脫得毫不含糊,片刻後兩人全身赤裸,光著腳站在冰冷的鋼鐵地面上。
閃光燈亮,機器人給他們拍照留檔,歐泊心道真他媽的丟臉,拿裸照去換贖金麼?千萬別把他和雷蒙赤身裸體地捆著,吊在日光城門口遊街示眾……
「走。」嘍囉道。
六個機器人持槍押著歐泊與雷蒙進入隔壁走廊,就這麼赤裸地進去,過了走廊,又有兩套單薄的囚服給他們,歐泊道:「起碼給條內褲吧。」
嘍囉:「……」
歐泊只得穿上薄薄的褲子與襯衫,沒有鞋子,就這麼被押走了。
「呼叫,呼叫,高個子押去六號區。」通訊器裡響起混合著電波雜聲的命令,「另外一個關進鐳射長廊裡。」
要分開,歐泊與雷蒙心有靈犀地轉頭,對視一眼,歐泊眉毛動了動:意思是,看我的。
雷蒙微微蹙眉:鎮定,別亂來。
兩人眼神一目了然,被分頭押走了。
上車,下車,站上磁懸浮電梯,歐泊眼睛亂瞥,這裡的通道太複雜了,幸虧牆上貼著地圖。每走一段路就有一塊地圖,歐泊不敢轉頭看,雙眼竭力左移,右移。藉每次數秒的時間,把地圖的短暫印象拼湊起來。
母艦分為六個區域,中央控制室是紅色的,邊緣生活區藍色,軍火庫,物資倉庫……綠色的是六號實驗區,歐泊馬上察覺到了不妥。
把雷蒙押去那裡做什麼?拿他做實驗?得抓緊時間查清楚,歐泊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火花快遞公司的意外和這艘母艦有關了,蟻后多半也被抓了過來。
六號實驗區……他們要做什麼實驗?用蟻后做實驗?
嘍囉把歐泊押進一個布滿鐳射的地方,這裡只有一條很長的空曠走廊,被鐳射光束隔出上百個囚室,嘍囉把歐泊交給一名守衛,說:「剛抓住的。」
「這時候還有人能闖進來?」守衛是個年輕男人,頗有點兒奇怪。
「據說是個傭兵。」嘍囉答道。
簡短交談後,年輕男人按了指紋,示意歐泊進去囚室裡,又按一次,鐳射光束射出,隔住了囚室。
嘍囉離開,歐泊就這麼被關起來了。
這地方不好逃,歐泊轉身審視狹隘的囚室——沒有通風口,全開放式監獄。
牆角有個飲水器與馬桶。
四周全是縱橫交錯,呈現五公分寬,方格子狀的鐳射,強衝的話會被切成一地碎肉。
走廊頂端有攝影機。
獄卒呢?
歐泊在囚室裡朝走廊前頭張望,不需要獄卒的身分卡關閉鐳射,於是用信念之力偷取身分卡的辦法可以省省了。
指紋開關鐳射囚室……信念之力總不能把他的手指頭直接剁下來。手指一掉,這人肯定會發現,於是一截斷指蠕動著滿地跑的情景馬上就會引起警覺。
意識控制?經過的時候與他說幾句話,催眠他?
歐泊目前的意識控制術頂多只能終止對方的某個意圖,就像讓迅收了一百,卻誤以為自己收了三千一樣。
而要強勢控制敵人的行為,直接催生獄卒的念頭,再讓他把這個念頭付諸實踐,歐泊還沒有任何把握。
意識控制直接來源於信念之力,不相信自己能辦到,信念之力就無法提供完美的效果……真是頭疼,歐泊快被自己繞暈了。
迅發出的求援不知道到了沒有,希望來個等級高點的,不奢望有陽光雙子那種實力,起碼別來一群炮灰,這裡的危險簡直是太麻煩。
雷蒙不知道怎麼樣了,獄卒也沒有下來,他什麼時候過來巡邏?歐泊想了想,決定先聯繫上雷蒙。
他轉身對著水槽,打開飲用水喝了口,背對外頭攝影機,頎長的食中兩指捅進自己喉嚨,聯想黑蟻們吃蟲子的情景,「哇啦啦」地吐了,感覺到硬物膈住喉嚨時歐泊再一陣收緊喉頭,成功地把先前吞下去的耳扣銜在嘴裡。
喝水,漱口,冰涼的飲用水通過喉嚨,去除火辣辣的不適感。走廊裡的攝影機看不到他所做的一切。歐泊抱著膝蓋,若有所思地坐在床上,舌頭一動,犬齒咬著耳扣,含糊道:「雷蒙。」
耳扣的原理是通過聲波訊號振動,經耳軟骨傳遞到耳膜,並非直接發聲,那麼咬在犬齒間,通過牙齒與上下顎傳遞振動也能聽見聲音。
雷蒙沒有回答,那邊微弱的一陣咕嚕嚕在響。
歐泊邊聽了一會兒雷蒙胃裡的聲音,邊打量整個大囚牢。最遠處角落裡彷彿躺著一動不動的人,不知道死了沒有。
對面還有個……
「你。」對面那人開口道。
歐泊一驚,險些把耳扣又吞了進去。
那是個瘦削帶著點陰沉的少年,那傢伙什麼也沒穿,六塊腹肌比歐泊自己的還漂亮,頎長身材猶如一頭充滿力量與爆發感的獵豹。
「你是傭兵?」那人道。
歐泊把耳扣壓在舌下,朝他道:「你呢?怎麼被抓進來的?」
那人和歐泊差不多高,眉骨上有一道疤痕,臉頰瘦削,眉目間充滿戾氣,很年輕。
那人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歐泊道:「憑什麼?每人提一個問題。我叫歐泊,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瞇起眼打量歐泊,歐泊也毫不在意地審視他的健美裸體。對方手腳修長,手指頭很長,有種病弱的蒼白感。
「極光隼。」少年說。
歐泊點了點頭,少年道:「你怎麼被抓進來的?來這裡調查那起爆炸案?」
歐泊道:「是,你知道什麼?」
他注意到這個叫極光隼的少年連一絲遮體的布都沒有,說不定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怕他在衣服裡藏東西麼,這傢伙有這麼厲害?
極光隼冷漠地說:「我拿一個情報跟你交換,飛船上的人還活著兩個,一個就在那邊的囚牢裡,另一個被抓去六號區做實驗了。」
歐泊道:「被抓走的人叫什麼名字?」
極光隼說:「希斯•席德。」
歐泊:「……」
終於找到了。
歐泊蹙眉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極光隼不答,反問道:「亞澤拉斯知道你們的任務不?」
歐泊:「你認識他?出發前我找過他,想問點事,但他沒空見我。」
極光隼答道:「還有誰知道你闖進柯維的地盤上?」
歐泊:「柯維是誰?這艘母艦是他的?」
極光隼冷冷道:「菜鳥,他是星際海盜。現在傭兵的素質怎麼都這麼差勁?」
歐泊心裡一陣翻江倒海,原來這是海盜的地盤!
「我有同伴……」歐泊道,「來之前我發出過求援訊號。」
極光隼道:「你殺了幾個海盜?」
歐泊蹙眉道:「沒有,怎麼了?」
「聽著。」極光隼道,「你和他們沒有仇,柯維不會殺你,他不想惹上亞澤拉斯,一段時間後會把你送回戰神星系。」
「你是傭兵。」極光隼冷漠地說,「現在我發布給你一個委託,出去以後,帶一句話給銀河系γ星系,詠吟行星上的黑鷹……」
歐泊:「抱歉,我還是個菜鳥,而且工會不允許私下接雇主的任務,會被罰得傾家蕩產外加連降三級……」
極光隼:「……」
「別繞彎子,要多少錢?」極光隼說。
走廊遠處傳來機器人的聲音,歐泊噤聲,極光隼卻像是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冷冷道:「開價,只要你開得起,我就給得起。」
歐泊想了想,答道:「八十億,我想買個能躍遷的飛船。」
極光隼:「……」
很明顯,極光隼給不起。
歐泊把信念發散出去,探測極光隼的思維,一片空白,什麼也得不到,這人是個強者。
極光隼道:「等我離開這裡,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切——!」歐泊道,「是你讓我開價的,沒錢擺什麼闊。」
兩人隔著囚牢對視,歐泊像個吊兒郎當的浪子,舔了圈嘴唇,把耳扣翻出來,咬在犬齒下,朝極光隼曖昧地笑了笑,犬齒處的銀光一閃即逝。
歐泊眉毛動了動,目光中充滿深意。
極光隼眼神非常犀利,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麼,同情地看著他,說:「別妄想,你的同伴估計已經完蛋了。」
歐泊眼睛一瞇,心跳驟停。
看守下來了,十個機器人圍著極光隼的牢籠,其中四個先是從機械體內伸出旋轉的鑽頭,探入鐳射籠裡,彈出手銬與腳鐐,極光隼沒有反抗,雙手反剪,兩腳交叉捆起,像隻待宰的動物。
一個頸環固定在他的脖頸上,他囂張地抬起頭,目光顯得十分冰冷,腹肌輪廓分明,有種行刑前的美感。
歐泊看得硬了,心裡湧起一股野獸般的衝動。
極光隼被押走,會死麼?應該不會,剛剛他還說到讓自己帶個話,歐泊揣摩他的意思,黑鷹?似乎在哪裡聽見過。他冥思苦想,卻回憶不起來了。
正事要緊。
「雷蒙。」歐泊犬齒咬著耳扣,「聽見了麼?」
雷蒙的聲音傳出來:「我今天吐好幾次了……」
歐泊含糊道:「吐著吐著就習慣了,你所在的六號區是做實驗用的。」
雷蒙的聲音:「前面就是實驗室,輪到我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歐泊把他在囚室裡發現極光隼的經過說了一次,雷蒙也想不起黑鷹這個名字,兩人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歐泊道:「我得想個辦法離開這裡。」
「我的囚室裡沒有鐳射,待會兒我想個辦法,找找供能系統,鐳射管都由能源管道控制……」
雷蒙的聲音戛然而止,通訊器那邊訊號斷了,有人推著一個兩公尺長的橢球形容器過來,幾個機器人把他押了出來。
「脫衣服。」一名工作人員道,「進去。」
雷蒙無奈,只得把衣服脫了,赤條條地站進一個營養艙裡。
機器人把營養艙推進實驗室,雷蒙瞇起眼,抬頭看頭頂的管道,小聲道:「他們要泡我。」
「誰想泡你?」歐泊的聲音道,「男的女的?哦我想起來了,剛剛有個人說『還沒用過傭兵』……」
雷蒙:「……」
雷蒙注意到液體管接駁的機器,含糊道:「是用麻醉劑泡我。」
歐泊聲音變了:「你沒危險吧,雷蒙?」
雷蒙的聲音不大,卻沉著而穩重:「能解決,相信我,戰友。」
混合著麻醉劑的營養液注入管內,雷蒙抬手象徵性地拍了幾下營養艙——紋絲不動。他用腳猛踹,機器人圍了上來,研究員小聲交談,注視著營養艙裡的雷蒙。
營養液沒頂,雷蒙閉上雙眼,掙扎漸弱,在營養液裡睡著了,垂下頭,身體漂浮起來。
接駁他這個營養艙的光屏上資料變換,過了很久,研究員們關上燈,離開實驗室。
又過了漫長的時間,歐泊道:「雷蒙,說句話!」
雷蒙睜開雙眼,透過麻醉液審視四周,胸膛微微起伏,渾濁的低沉聲音傳到歐泊耳中。
雷蒙:「我要在這裡看看他們想做什麼。周圍還有不少實驗體。」
歐泊:「那我呢?」
雷蒙:「等我離開之後會來救你,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兒。」
歐泊被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兒睏了,他揉了揉眉心,倚在床邊開始思考,小聲道:「你聽得見麼?」
「唔。」雷蒙的聲音很微弱,「但我不方便說話,你想說什麼?說吧。」
歐泊道:「那麼你聽我說,席德的爸爸還沒有死,他應該也在六號區。」
雷蒙:「我想我看見他了。」
歐泊:「走的時候你得把他弄出來。」
雷蒙:「唔,有人打你麼?」
歐泊:「沒有,我是什麼人?誰敢打我?」
雷蒙又「唔」了聲,歐泊道:「E7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雷蒙沒有再說話,通訊器裡十分安靜,歐泊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又道:「雷蒙?」
雷蒙含糊地回答:「唔。」
歐泊:「你沒事吧。」
雷蒙的聲音:「沒有。」
歐泊疲勞得很,漸漸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走廊裡聲音響起,極光隼被推了回來。赤裸的身上皮開肉綻,全是鞭抽的痕跡。
歐泊:「……」
機器人把極光隼推回鐳射籠裡,光束封上,解開鐐銬,醫療機過來朝他發出射線,極光隼遍體鱗傷的肌膚緩慢癒合。他的腿仍不受控制般地發著抖,腿根上滿是鮮紅的血。掙扎著爬到水槽邊,喝了幾口水,趴在床上,不動了。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機器人離開後,歐泊沉聲問道。
「沒什麼。」極光隼答道:「強姦了我幾下而已。」
歐泊:「……」
「喂,你沒事吧。」歐泊道。
極光隼不再理會他。
同一時間,停機庫中。
黑暗的時代─VI艙體裡亮起一點紅光。
「嘀嘀嘀」E7一點點地橫著移動,終於從控制臺的夾縫裡調轉位置,「噹啷」一聲掉了下來。
E7原地打了個轉,履帶貼著地面,爬上導航臺,把資料杆插進導航系統中左右旋轉,後艙門「嗡嗡嗡」地開了一條縫。
E7離開飛船,在黑暗的機庫裡紅燈一閃一閃,對面有巡邏機器人過來,E7的燈馬上滅了。機器人走過去,E7沿著牆角移動,離開停機坪,磁力履帶貼著牆壁爬上去,四個小鉗子拆下電梯旁的控制按鈕,把資料杆粗魯地捅進去,電火花劈啪作響。
「嘀嘀嘀——」
E7腦袋上的全息投影儀上投射出三維立體母艦模型,無數光點在各個通道閃爍。
三維格線緩緩旋轉,放大,再放大,十來次放大後,鐳射走廊裡,歐泊所在處的光點一閃一閃。
E7貼著牆下來,拆開的電梯按鈕不管了,繞過走廊,朝著歐泊所在地飛速前進。

同一時間,實驗室裡亮起燈。
雷蒙安靜地閉著眼,懸浮在深綠色的、與人體比重相等的營養液裡,他的短髮猶如黑色的火焰不羈而瀟灑,墨似的濃眉,英挺的鼻梁,緊閉的雙眼,充滿雄性魅力的裸體完美漂亮。
研究員的聲音:「這麼好的素材,可惜了。」
「你可以給他加一針荷爾蒙。」有人在一旁道,「先享受享受,上次不就是這樣麼?」
眾人笑了起來,營養艙裡探出卡鉗,鎖住雷蒙腳踝,手腕與喉嚨,營養液面下降,「嘩啦」一下散去,一個真空管從上方彈下,罩著他的口鼻,抽取肺部殘餘液體,一枚閃著光的耳扣被吸走。
雷蒙的裸體濕淋淋的,還在朝下滴水。
手術車推過來,五個卡鉗同時旋轉,把他放平在手術車上。
研究員用針戳入他的肌肉,戳進去三公分後探到骨骼。
雷蒙一動不動。
研究員用力戳了幾下,抽出來時針頭彎了。
「骨骼夠硬的。」一人道,「走吧,試試。」
機器人把雷蒙推進內間,轟然關上大門。

與此同時,E7順著通道下來,攝影機三百六十度緩緩旋轉,歐泊馬上小聲道:「E7!這裡!這裡!」
E7發現歐泊了,直接就朝鐳射籠裡鑽,被「啪」的一聲電了下,發出奇怪的聲音退後幾步,攝影機斜斜轉彎,好奇地端詳鐳射射線口。
對面極光隼坐了起來,疑惑地看著歐泊。
歐泊道:「E7,想個辦法,把它關了,對面牆上有保險開關,去那裡看看。」
E7「嘀」的一聲,轉身去找開關。
極光隼瞇起眼,說:「這是你的機器人?」
歐泊沒鳥他,極光隼道:「晶片從什麼地方來的?這麼高的智能?!」
歐泊道:「這和你有關係麼?」
E7貼著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履帶吸在天花板上,和旋轉的攝影機對著看了看,四個拆卸鉗一齊開動,擰螺絲的擰螺絲,剪電線的剪電線,把它拆了下來。
攝影機上綠燈滅。
E7接上連著攝影機的資料傳輸線,倒著發射出整個鐳射長廊中的警戒系統,平面圖上,歐泊的囚牢區域亮了起來,無數資料飛來飛去,平面光屏展開,成為一個三十六面體,每個面上都有一排排的光腦文字在跳躍。
立體資料交錯分布,最後在三十六面體的中央匯總,收攏,指向地圖上標注出的走廊盡頭,埋藏在牆壁裡的開關。
極光隼一直注視著E7,歐泊同情地說:「沒見過吧?這叫立體多維計算技術,我一個傭兵哥們研究出來的。」
E7貼著天花板馳到走廊盡頭,拆開牆壁上的密碼盒,把資料杆插進去,五分鐘後,歐泊囚牢前的鐳射光束少了一條。
極光隼:「……」
歐泊現出了勝利的笑容。
十秒後,鐳射牢籠撤去,歐泊鬆了口氣,赤腳跑出走廊外,說:「E7!走!」
E7從牆上下來,跟著歐泊穿過鐳射走廊,極光隼道:「等等!你到底是什麼等級的傭兵?」
歐泊道:「怎麼?我是菜鳥,E級而已。」
極光隼道:「救我。」
歐泊道:「哼哼哼……E7?回去把這個地方的鐳射光束也關上。」
E7馳向走廊盡頭,歐泊正想再說點什麼,上面傳來機器人的聲音。
歐泊大驚,道:「E7,快點!」
機器人沿著走廊下來,與歐泊一個照面,登時警報聲大作,胸口探出連發光彈槍管開始掃射,歐泊朝側旁一撲,在地面打了個滾躲開光彈,整個鐳射走廊亮起紅燈。
「警報,警報。」
走廊裡到處都是橫飛的光彈,暗紅的燈光下光彈擦著歐泊的肩膀與大腿掠過,歐泊躲進其中一間囚室裡,機器人轉過來,說時遲那時快,鐳射籠再次充能,密密麻麻的光束穿過機器人身體,高溫切割下機器人「轟」的一聲巨響,被炸成碎塊飛散。
鐳射光束再次消失,歐泊被炸得耳朵「嗡嗡」響,滿地碎落的零件與鋒利的鋼片。
「什麼人!」這次有人下來了,歐泊一個閃身躲到門後,那人一在走廊現身,歐泊便突如其來的一拳。
看守悶哼一聲拔槍,歐泊的動作卻比他更快,兩腳把他踹得橫飛出去,看守踉蹌站起,拔槍,歐泊雙瞳倏然收縮,跑開幾步,光彈橫著射過整條走廊,歐泊一聲怒吼,躍起,揪著頭頂攝影機在半空打了個轉,飛過看守頭頂,繼而反腳一勾。
看守失去平衡倒地,倒下的瞬間驚恐地意識到了什麼,背後是個鐳射籠。
下一刻鮮血飛濺,潑在鐳射上發出蒸發的輕響,看守的頭顱被整齊地切成小塊,滾進囚牢裡,走廊外的身體不住抽搐,不動了。
歐泊喘息片刻,極光隼始終注視著他的舉動。
「E7!不用了!回來!」歐泊催促道,他躬身扒看守的軍服,脫下他的軍靴,坐在地上穿好,扒他的長褲,發現看守腰間還佩著一把短匕首。
歐泊換上看守的一身裝束,脫下他的襯衫,握著屍體的手腕把他提起來,手指按在極光隼囚籠外的驗證鎖上。
「嗡嗡」數聲,鐳射光束撤去,極光隼走出囚牢,舒了口氣。
歐泊一手提著屍體,一手把襯衫遞給他。
極光隼接過,穿好隨手拉上衣領,歐泊道:「在這等會兒,我再去給你找件……」
極光隼出手。
歐泊還未反應過來,喉結瞬間就挨了一記,對方只用三根手指直取自己喉骨,鎖喉的一剎那,歐泊瞬間後退!
那一下本能救了他,否則挨上這一記,喉結碎裂當場就要死在這裡!
歐泊悶哼一聲,暗道糟了!
極光隼雙目冷漠無情,第二招如影隨形而至,歐泊險些暈倒,幾步後退,兩人在短短的一秒內拆了三招,極光隼招招直取他要害,反身一腳踹中歐泊胸膛劍突處,那一招直是致命的,將他踹得腹中翻江倒海,噴出一口血,摔向走廊東側。
極光隼幾步追來。
歐泊顧不上再想什麼,他沒有斥責極光隼為何下殺手,更無暇思考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生死只在一念之間,連想的時間都沒有,極光隼便已到了面前。
在這生與死的邊緣,雷克特的訓練激發了他的求生本能,極光隼一貼身,歐泊便無法再開槍,抽出從屍體上繳獲的匕首一劃。
極光隼優雅地一仰身,匕首擦著他的臉劃過,激起一道血珠。
他蒼白而冷漠的少年臉龐,在鮮血的映襯下帶著驚心動魄的美感,緊接著反手一折歐泊手腕,歐泊後退,匕首卻已被奪了過去,下一刻,歐泊下意識地抽身後退,閃著寒光的匕首揮來,只差一點點就割斷了他的喉嚨!
「你為什麼……」歐泊馬上左手劃圈,擋開極光隼的手腕,右手肘捶撞開極光隼的腳踝!
接著應該是另一隻腳起……歐泊判斷出了他的下一式!
果然極光隼左腳在半空,右腳隨之而起,身體在空中旋了個圈,一腳又將歐泊踹飛出去!
歐泊悶哼一聲,炮彈般摔在地上。
他先被踹到走廊東側後接了幾招,又被踹回走廊西側他們最開始交手的地方,一直被壓著打,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但這一腳是決定性的,歐泊終於拚著挨打拉開了距離,極光隼再次衝來之時歐泊抽槍,扣扳機!
時間的流動似乎在那一瞬間減慢。
四枚光彈接連飛去。
極光隼躍起,在空中抱膝旋轉,光彈從他身下掠過。
歐泊:「!!!」
極光隼落地,歐泊一手持槍,另一手拖著看守屍體一推,閃進囚牢裡,屍體手肘與肩膀被歐泊橫推,左手甩向懸浮在空中的驗證鎖,食指碰上觸屏,「嗡嗡」聲響,肉塊碎了滿地。
鐳射開啟,歐泊被關在鐳射籠裡,極光隼被攔在走廊中。
極光隼及時止步,差一點點就被切成小塊,歐泊抽槍,極光隼後退避開光彈,一腳把那根食指踢飛,繼而轉身跑向走廊盡頭。
一排光彈擦著他的身體飛去,歐泊吼道:「E7!把開關炸了!」
E7發射出電力,牆上開關「劈里啪啦」一陣響,全部短路,E7被電得不住抽搐,冒著煙掉了下來。
極光隼冷哼一聲,說:「身手不錯。」
鐳射光束還在,線路板卻已經被短路了。極光隼拿起E7,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把它提在手裡,經過歐泊面前,離開走廊。
「後會有期。」極光隼的聲音消失。
歐泊:「……」
歐泊一肚子氣沒地方出,狠狠踹了洗手臺一腳。對方實在太強了,難怪會被剝得赤裸。
喉頭還在陣陣隱痛,太大意了,真是個瘋子。剛才那一刻其實有不少方法能制住他,就是思考的時間太短,對方動手又毫無徵兆,倉促之間被暗算了。
E7被帶走,卻不能貿然去追,追上也只有挨揍的分。
先思考。
歐泊在腦海中將極光隼的動作反覆回想了幾次,不管是用槍還是白刃,極光隼都不是真正的強者,勝在他的速度夠快……敵人的速度很快,但其實真正的反應並不快。
雷克特說過,只要是人,具體的作戰方式就有一定套路。速度再快的對手也存在著弱點,反覆使用同一個方式來對敵,本身就是弱點之一。
於是只要能預先判斷他的軌跡,再拉開距離,足夠一擊解決他。
極光隼穿過走廊的那一刻,自己本可以平射兩槍,再提前朝斜上方補兩槍,他就正巧撞上子彈。不,這樣他說不定會貼著地面滑過來。
點射要封住他的所有行進方向,接著他一定會抽身後退,於是占據主動,火力壓制有效……
歐泊想清楚了,從嘴裡取出耳扣,戴在耳朵上,說:「雷蒙?我脫困了。」
那邊沒有回答,一陣咕嚕嚕的響。
歐泊左手抵著耳扣,右手朝走廊盡頭虛按,信念之力令看守斷掉的手指貼著地面飛過來,在空中打了個旋,緩緩升高。
歐泊道:「雷蒙?」
耳扣內傳來咕嚕嚕的液體響,歐泊微微蹙眉,又吃進肚子裡去了?
食指按上驗證鎖,鐳射籠再次解除,歐泊走出囚牢,打開最邊上的一間,檢查躺在裡面的人——已經死了。
搜他的身,這人什麼證明身分的東西都沒有。
歐泊無奈了,只得靜靜站著,側過頭,閉上雙眼,釋放出自己的精神,進入冥想狀態。
他的思考散開,周圍是穿透這艘母艦的暗藍色粒子風,來自暗色雙星的磁場覆蓋了整艘海盜母艦,精神離開身體,擴散開去。
歐泊看見極光隼提著E7經過走廊,側旁有人大吼,持槍衝出。
極光隼乾淨俐落抬手,將敵人一匕封喉,他進入側旁休息室,取了塊白色床單裹在身上,穿過走廊猶如奪命的幽靈,不斷有人出來,接連倒在他的匕首下。
滿地鮮血。
歐泊的思想拔高,他看見了一艘太空飛船——那是席德的未來領主!
還有一臺機甲!機甲與太空船停在甲板上,沉入機庫,四名海盜在停機坪等候。歐泊心中一凜,機甲裡躍出一個長髮的女人,未來領主號開啟,迅與席德下來了。
糟糕,他們也被抓了?這次麻煩了,但沒人過來檢查,是怎麼回事?
迅朝那女人說著什麼,她笑吟吟地看了海盜一眼。
歐泊明白了,她應該是烈星派來的協助者,她也是傭兵,居然認識海盜?事態彷彿越來越複雜。得先找到雷蒙,雷蒙呢?
太遠了……歐泊的精神領域幾乎無法抵達那裡。他的能力還很有限,尤其經過一場生死一瞬間的劇烈戰鬥之後。
但必須找到雷蒙,通訊沒有應答,歐泊湧起強烈的焦灼感。
六號試驗區,門後面是許多營養艙——只剩下一個營養艙裡有人了,那人的面容與席德有點兒像。
再朝裡面,模糊的視野中,手術室裡,無影燈下,雷蒙赤裸著,身上蓋著白色的布,躺在手術臺上,醫療機器人固定住他的頭,一把鋒利的解剖刀伸向他的耳下。
「雷蒙——!」歐泊吼道。
他衝出走廊,到處都是警報,警備力量都被見人就殺的極光隼引走了,歐泊喘息片刻,朝著六號區飛速奔跑。
同一時間,六號區手術室裡:「希望這個傭兵的大腦能成功。」實驗員們看著躺在手術臺上的雷蒙。
「不行就只有拿另一個來試試了,我記得還有個傢伙。」有人道。
數人抱著手臂,等待機器人取出雷蒙的大腦,就在這時,雷蒙睜開了雙眼。
「還真下刀?」雷蒙冷冷道。
「轟」一聲響,器械臺飛起,整張手術床被掀了起來,槍聲大作,實驗員大喊道:「抓住他!」
話音未落,雷蒙已單手將手術床一推,擋住守衛機器人的炮火,整張沉重的床橫飛出去,砸翻了機器人,閃著銀白色光芒的小刀在雷蒙修長的手指間旋轉,他矯健的身影掠過火線,雙手一揮,兩名研究員痛喊一聲,脖頸大動脈處噴出漫天血雨。
緊接著雷蒙手術刀脫手,釘向正撲往控制臺的一名研究員後頸,刀鋒從他喉前透出,對方噴了滿桌血,拖著鮮血痕跡癱倒下去。
四周安靜下來,雷蒙側頭審視手術間,發現裡側的牆上有個觀察窗,內間還關著隻什麼東西,像個墨黑的、帶著血紅色的多面體圓球,它嵌在一大片黑色的石頭上,倒映出雷蒙迷茫的表情。
一個球體?
雷蒙注意到那個球體後面連接的東西,球體不安分地動了動,他倒退幾步,拉開距離,發現——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黑蟻的複眼。
同時間,停機坪通道上,數人緩緩進入走廊。
「大姐頭。」迅小聲說,「他扣留了歐泊他們,我船上還有錄音通訊。」
被迅叫做大姐頭的女人嫵媚地朝身穿軍服的海盜頭子笑了笑,說:「聽到了麼,柯維?把人還給我。」
柯維一臉曖昧的笑:「妳打算拿什麼來換呢?放他們走,妳留下來?我親愛的海棠,要不是抓住了妳的小弟,我只怕這輩子都見不到妳了。」
那女人的名字正叫做海棠,她慵懶地說:「你的囚犯我見都沒見過,可不是我的小弟。趕快把人放了,否則亞澤拉斯可是會降我級的。」
席德還想再說點兒什麼,迅卻示意他別開口,讓海棠處理。
柯維漫不經心道:「自從妳升到S級以後,我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海棠笑了起來,說:「我還以為沒有利用價值的是我呢。你躲在這鬼地方,人都找不到,這可不能怪我。」
柯維道:「建星空門,發展基地,妳不是親眼見到了麼?老大的命令,你們,去把人帶出來,日記還給他們。」
柯維吩咐手下,他們走了,又道:「你們倆是雇主?跟著他們去,人會交給你們。」
迅和席德都鬆了口氣,席德道:「我爸爸……」
海棠打斷了席德的話,示意他們現在就去,別在這裡耽擱。
人走了,剩下柯維與海棠。
海棠說:「柯維,你在這裡建星空門做什麼?」
柯維道:「上頭分派的,我怎麼知道?」
海棠笑吟吟道:「你當然知道,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追蹤一個傢伙,追到M97就不見了,多半是被你抓住了吧,把你的囚犯一起送我怎麼樣?」
柯維不羈地一笑,他的相貌只是平平,也算不上年輕英俊,但軍服上身後總能令人帶出幾分英氣,看上去還是很順眼的。
他在走廊裡站定,說:「鐵母雞,亞澤拉斯給了妳多少錢讓妳調查這事?我出雙倍。」
海棠挽了下柔順的棕髮,漫不經心地把手放在柯維肩前,隨口道:「老實說,我現在已經不缺錢了。」
柯維伸手來摟海棠的腰,曖昧地說:「所以呢?準備嫁給我了?留下來吧。」
海棠懶洋洋地推開他,隨口道:「你到底做了什麼?先說清楚,否則別怪我翻臉。」
她轉過身,看也不看柯維一眼,側頭端詳透明走廊裡,外面璀璨的星空。
遠方有一個區域呈現出深邃的黑暗,那是黑洞的引力範圍。
小機器人端來酒,柯維端過兩杯,一杯遞給海棠,兩人一起站在走廊裡,柯維道:「三年前,哈雷得到了一個情報,有人研究出一種昆蟲變異體,在黑蟻星的那些蟲子們身上植入。」
海棠:「哦?」
柯維:「別裝傻,這不是妳想要的麼?還是說,妳早就知道了?」
海棠:「我接到的委託是……讓我想想,生物基因公司裡有一個人辭職了,具體原因不太清楚,他帶著一種病毒試劑,打算把它賣給某個勢力。」
柯維一手插在軍服的口袋裡,一手端著酒杯,漫不經心道:「是的,那麼妳應該知道對方的接頭人是誰。」
海棠沒有說話,柯維道:「或者說,妳知道這種病毒有什麼用?」
海棠問道:「有什麼用?生物基因公司一直沒有透露。」
柯維:「改造蟲子們,讓牠們變得嗜殺,盲目,成為可以利用的戰鬥機器,生物基因公司的人與他的接頭人約好了,在黑蟻星上碰面,就地進行實驗。」
海棠笑道:「於是哈雷告訴你,你又出馬去把他們一起抓回來了。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下三濫。」
「承蒙誇獎。」柯維道,「我連蟻后也一起抓回來了,就在這艘船上做實驗。昆蟲們的繁殖能力是相當驚人的,一年時間就能繁殖出幾十億隻。這麼好的戰鬥武器,給別人用,不如我們自己用。」
海棠道:「但是沒有調查清楚對方底細,是你這次行動最大的失敗。」
柯維不答話了,他的表情令人捉摸不定。
海棠道:「你把極光隼殺了?」
柯維喝了口酒,答道:「當然沒有。」
海棠輕聲道:「隕星之王遲早會知道你吃了他的貨,還把他的手下扣住了,小心科洛林親自來找你麻煩,到時候你和哈雷都會一起完蛋。」
柯維又喝了口酒,彷彿藉喝酒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他看了海棠一眼,說:「我可不怕他。」
海棠笑得花枝亂顫,眼中靈動神色一閃即逝,窺破了柯維欲蓋彌彰的表情。
柯維正色道:「這很好笑?聽說你們的兩個S級傭兵,在不久前永晝之星的拍賣會上也吃了隕星之王一筆貨,還把黑鷹給打得滿地找牙。」
海棠也正色道:「把極光隼交給我,柯維,你自己心裡最清楚科洛林惹不惹得起。」
柯維拈起她的下巴,悠然道:「妳想拿那小子做什麼?交給共和國政府?這真的是挑釁,隕星之王雖然不怎麼在乎手下,但也一定會宰了妳。」
「烈星已經不止一次明目張膽地惹過他,而且是在亞澤拉斯的默認下……我聽說傭兵王還拒絕了暗星聯軍的入盟邀請,科洛林遲早會拿你們開刀。妳是傭兵的一員,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海棠一陣笑,說:「你的消息太靈通了,我在你面前簡直討不了好,隨便你吧,我得走了。」
柯維優雅地牽起她的手:「先去上個床如何?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幻想樂章和造夢機裡的妳,叫起來總是少了點味道,像個死板的機器人。」
海棠眼中笑意盈盈:「造夢機是根據你的回憶印象編製床伴的,可見我在你的回憶裡,就是一個機器人。」
柯維注視著她藍寶石般的雙眼,喃喃道:「那是因為我太久沒見過妳了,連妳的美,都慢慢變得模糊起來了。」
「別廢話。」海棠笑道,「把人先帶出來,我得確認他們還活著。」
「這邊來吧。」柯維說。
兩人穿過透明走廊,柯維的通訊器響了。
「親愛的,妳的小弟們似乎不太老實。」柯維轉身,注視著海棠。
海棠無辜地說:「我向你發誓,真的不認識他們。」

歐泊拚盡全力衝過走廊,剎那感覺到危險,停下腳步,貼在拐角後屏息等候。
拐角處衝出兩隻個戰鬥機器人與一名海盜嘍囉,歐泊馬上從側面給了機器人狠狠一腳,緊接著抓住嘍囉手腕,把他拖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一切只發生在短短瞬間,機器人轉過炮口,射中那嘍囉身體,嘍囉喊也喊不出來登時斃命,歐泊踹翻那戰鬥機器人,越來越多的機器人朝著他這邊衝來,他抽出屍體腰間的電磁匕首,割下他的食指,快步前衝,跑過走廊。
「嗒嗒嗒」聲響,走廊盡頭飛出四架小型戰鬥機開始掃射,歐泊順勢貼著地面一滑,身軀貼在光滑的地面上滑過了飛行戰鬥機下方,左手舉起,掠過火線時一擰,釋放出信念之力。
飛行戰鬥機兩兩打轉,炮火射中彼此外殼在空中炸毀,歐泊用嘍囉斷指在通道鎖前感應了下,衝向六號區。
裡面沒有多少機器人了,多虧極光隼引開了大量火力,歐泊衝了過去,經過醫療研究室時有人衝出來,吼道:「你做什麼!不能進去!」
歐泊原地一個漂移,衝回來,那人見歐泊穿著海盜們的軍服,還以為是自己人,怒道:「你們沒有進入試驗區的資格!給我回去!」
「謝謝提醒。」歐泊隨口道,迎面一拳。
研究員後腦勺撞在牆上,昏了過去,歐泊把他的手指頭砍了下來,研究員一聲慘叫醒了,歐泊又給了他一拳,把他直接揍暈過去。
過指紋,不讓開,歐泊過去把研究員拖過來,血跡拖了一路,揪著他頭髮,腦袋按在門鎖前,翻開他的眼皮,瞳孔掃描,「嘀」的一聲開了。
「雷蒙!」歐泊喘著氣,拖著研究員衝向長廊盡頭,四處辨認,回憶是哪扇門。
「雷蒙!」歐泊大吼道。
實驗室的門打開,裡面一片狼藉,雷蒙穿著身研究員的白袍,赤腳站在地上,回頭時一怔。
歐泊喘著氣,所有的力氣都沒了。
雷蒙道:「你怎麼出來的?不是讓你休息一會兒麼?」
歐泊聽到這話終於炸了,他憤怒地朝雷蒙吼道:「你的通訊器呢?!我他媽差點兒以為你死了!」
雷蒙這才想起來,忙道:「對不起,通訊器被吸走了。我說了,沒事,安全,你得相信我。」
歐泊有點兒歇斯底里了,他發瘋般地咆哮道:「老子以為你被解剖了!以後別這麼嚇人行不!」
他的聲音有點兒不對,雷蒙本來沒事的,現在反而被他吼得有點兒嚇著了。
雷蒙反覆道:「對不起,對不起。別激動,鎮定點,是我的錯。」
他注視著歐泊雙眼,歐泊一身劍拔弩張的憤怒之意才逐漸平息下去,他的眼裡彷彿有什麼要湧出來。
歐泊與雷蒙安靜地互相注視,一時間周圍靜謐無聲,只餘彼此的呼吸聲。
雷蒙彷彿明白了,正要說點兒什麼時……
背後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炸響,一隻變異的昆蟲衝破觀察窗,撞了出來!
蟻后被腐蝕得面目全非,拖著巨大的腹部,衝破玻璃痛苦地嘶嚎,手術室設備毀壞,停止鎮靜劑的傳輸,牠的雙眼通紅,發出恐怖的叫喊。口器中伸出上百根銳利的尖牙,先撞破了觀察窗,腹、尾被碎片割裂噴出紫黑色的液體,再衝出手術室的門,猙獰的頭部卡在門口。
歐泊睜開眼的時候,發現雷蒙擋在自己身前,兩人已衝出了走廊,雷蒙背對手術室裡,把歐泊推到角落吼道:「蹲下!」
他們閃到牆角,同時躬身,雷蒙以自己的身體護著歐泊。
歐泊:「那是什麼玩意?」
雷蒙:「是我們要找的蟻后,別胡亂動手。」
雷蒙高大的身軀擋在歐泊身前,兩人單膝跪著,面朝手術室即將要被擠破的窄門,蟻后的頭部完全變了,成為一隻滴著黏液,口中布滿銳利鉗齒的怪物,歐泊注意到牠身下的足,已變成鐮刀般的剪器。
牠發出刺耳的怪叫,被卡在門裡瘋狂掙扎,通紅的雙眼注視著雷蒙。
蟻后安靜了些,眼中倒映出雷蒙的容顏。
歐泊道:「牠認識你?」
「不,不認識。」雷蒙搖了搖頭,伸出一隻手,試著安撫蟻后。
牠的口器閉上,複眼中的深紅色消退下去,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嗡嗡」聲,把頭縮回手術室內,彼此都鬆懈下來,緩緩站起身。
歐泊打量雷蒙,發現他的著裝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白袍只繫了兩顆釦子,現出古銅色的健美胸膛。
兩人站著,彷彿都有種互相擁抱的衝動。
還是算了,那實在太肉麻了。
歐泊控制住自己,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問:「席德的爸爸呢?」
「就在另外一間實驗室裡。」雷蒙道,「武器還在船上?」
歐泊道:「E7被我說的那個小子抓走了,得去找回來。」
雷蒙道:「別要了,我給你買個新的。」
歐泊道:「不行,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它剛剛救了我的命,怎麼能扔下它?」
雷蒙想了想,道:「那麼先帶蟻后和席德的爸爸去飛船,分頭去找E7。不管找不找得到,一個小時後在停機坪集合。」
歐泊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較真,只得道:「好吧,一個小時,找不到就先離開這裡。」
歐泊拖了個被雷蒙殺死的研究員,用他的指紋與瞳孔打開另一間實驗室,雷蒙開啟一個營養艙,把人抱了出來。
歐泊:「你知道怎麼操作?」
雷蒙抱著那人,他的面容確實有點兒像席德,就是他了,他翻開那人的眼皮檢查,說:「我在營養艙裡看到的。」
歐泊道:「你怎麼沒被麻醉?」
雷蒙道:「嗯。」
歐泊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想到什麼,但「嗯」是什麼答案?歐泊有點奇怪,正要再問時,外面傳出一陣混亂的巨響。
蟻后從另一側衝破了觀察室的大門!
牠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吼,衝出了走廊,一陣亂撞後口器中的鉗,身下的足揮舞,把走廊撞出一個大洞,大廳內一片混亂,五公尺長的巨大蟻后直接衝破了金屬安全門,不知衝去了何處。
歐泊與雷蒙追出來,看著那個大洞心有餘悸地喘氣。
雷蒙道:「快!」
歐泊分給他一把槍,雷蒙背著席德的父親,跑向停機坪,回頭道:「你去什麼地方找E7?」
歐泊道:「我有辦法!對了!席德來了!你還得去找他們!」
他們穿過走廊,跑向停機坪,這裡守衛很少,歐泊兩槍點射,打爆了守衛機器人的紅外線掃描器。過去開啟時代─VI的艙門,雷蒙把席德的父親抱進去,放在主控室沙發上,兩人分了武器,雷蒙進去換上衣服,歐泊已跑出停機坪。
歐泊過了拐角,側頭閉上雙眼,尋找極光隼的下落。
極光隼穿過走廊,站在一扇門後,提著一名海盜的頭顱,翻開他的眼皮,用瞳孔打開安全門,繼而把頭顱扔了。
裡面是一個環形辦公室,沒有人。
極光隼瞇起眼,把E7按在安全鎖上:「查詢,找到柯維的下落,否則我拆了你,別耍花樣,我知道你聽得懂。」
E7「嘀嘀嘀」地響,左右轉動攝影機,極光隼把它在牆壁上一撞,「劈里啪啦」電流聲響,E7伸出資料線接駁,頭頂射出母艦構造線圖,無數光點在艙體內活動。
「喂。」歐泊肩上扛著他的機械劍,冷冷道,「把這小機器人還我,它對我很重要。」
極光隼隨手把E7扔到一旁,歐泊道:「E7,去停機坪。」
E7翻滾,履帶貼著牆壁飛也似的逃了。
歐泊道:「再打一場,這次你完蛋了。」
極光隼冷冷道:「完蛋的是你。」
話音落,歐泊雙手將大劍行雲流水地一拖,「叮」的一聲,極光隼匕首已刺中大劍,歐泊一個轉身,機械大劍攜著巨力將他甩了出去!
極光隼未料歐泊竟然還有這麼大的膽子,在空中翻滾,落地時微微躬身,猶如黑暗中的野狐,身上白色斗篷揚起,轉身踹上牆壁,幾下縱躍朝歐泊疾飛而來!
「喝!」歐泊左手提大劍,原地一轉身,看也不看,以全身力氣掄起大劍,斜斜上挑,那一刻,極光隼出腳踹中劍身,正要單手揮匕直取歐泊大動脈時,迎面飛來一劍!
極光隼萬萬未料歐泊已料到他的路子,手腕發出悶響,不敢硬來,朝後退避,歐泊左手將大劍一拖,右手抽槍!點射!
四槍飛去,上下各一槍,兩槍平射,極光隼一退再退,歐泊收槍。
兩人遙遙對峙,歐泊一揚眉,極光隼冷哼一聲,白色布袍一揚,消失了。
歐泊背上大劍,追了上去。
同一時間,通道內的人越來越多,柯維帶領著一群訓練有素的親兵衝出大廳,後面跟著一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的海棠,再後面則是席德與迅。
「怎麼了?」迅道,「大姐頭,席德的爸爸呢?」
海棠道:「不清楚,待會兒再給你們解釋,別亂說話。」
倏然間一聲嘶吼,蟻后衝出了大廳,柯維吼道:「開槍!」
剎那間光彈猶如雨點般射去,變異蟻后滿地亂滾亂爬,迅與席德駭得退後,海棠微微蹙眉,說:「這就是你們的實驗品?看上去真糟。」
柯維不耐煩道:「無法控制,我打算用人腦植入,把蟻后的三個大腦換成人的……」
海棠冷冷道:「但你很明顯失敗了,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蟻后噴出一陣酸液,海棠倏然後退,兩手分開,各提起席德與迅兩人的衣領,把他倆打了個滾,同時朝後貼著地面一摔。
「啊啊啊——」迅與席德同時大喊,滑向走廊盡頭。
蟻后的腹部炸開,人一被強酸沾上,到處都是慘叫,上百根觸鬚從牠的口中射出,光彈橫飛中海棠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收縮。
「別開槍!」海棠喊道,「柯維!」
大廳另一條通道內,靜靜站著個鬼魅般的身影,極光隼一身白袍,斗篷擋住了孱弱的面容。
槍聲暫停,海棠抽出背後一把奇異的武器疾掠出去,極光隼赤腳躍上半空,兩人在空中一交手,兵器交擊,「叮」的一聲響。
蟻后伏在大廳中央陣陣顫抖,發出哀嚎聲,大廳內一片混亂,極光隼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子,與海棠一交手便即退走,赤腳疾奔時側旁歐泊衝了出來,大劍橫掃,發出怒吼!
極光隼一受兩人圍攻登時色變,抽身而退,單腳在蟻后身上一踩,掠過人群頭頂。
「別管蟻后!」柯維道,「先殺了他,不能讓他跑了!」
「別殺他!」海棠尖叫道。
歐泊:「?」
歐泊不認識海棠,也沒見過柯維,在一片混亂中已經有點兒懵了,迅跑出大廳,喊道:「廢物!快過來!」
短短頃刻,極光隼身在半空,柯維掏出一個很小的控制器,按下按鈕。
極光隼登時慘叫一聲,小腹爆開一個血洞,噴出漫天血花,摔在地上,柯維左手拇指按著控制器,右手抽槍對著極光隼,極光隼吐出一口血,捂著胃部,鮮血流了滿地,在地上痙攣著爬開,海棠喘息道:「柯維,你對他做了什麼?」
柯維:「只是一個藥丸型炸彈而已。」
海棠:「別殺他,科洛林不是你能惹的。」
柯維:「不殺他,讓他跑了,死的就是我。」
海棠:「把他交給我!我保證他不會來找你復仇!」
柯維:「不。」旋即朝著極光隼的頭部扣下扳機。
然而海棠的速度比他更快,一道閃亮的白光劃過,柯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脖頸噴出飛血,一槍打中天花板,緩緩倒下。
「妳這個……」柯維的嘴唇動了動,「母螳螂……」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三秒後,迅最先反應過來,吼道:「大姐頭!」
海棠道:「你抱著他!跟我走!」
有海盜吼道:「她殺了老大!誰也別想走!」
歐泊咆哮道:「我還不知道妳是誰呢!為什麼要抱著他!他剛剛還想殺我好嗎!」
到處都是橫飛的光彈,海棠身周鋒利的白光飛來飛去,每一道白光飛出就伴隨著一聲慘叫,海棠護著歐泊四人逃向走廊盡頭,海盜們朝大廳另一側退走,光彈橫飛,穿過大廳時又有不少打在蟻后身上。
蟻后猶如小山般的身體炸開近半,牠的翅膀顫抖著打開,場面一片混亂,再沒有人顧及牠,蟻后倏然發出一陣臨死的嘶吼。抖開翅膀,在地上爬行片刻,一頭撞上了大廳邊緣的透明走廊。
牠在走廊邊上不斷抽搐,噴發出大量的酸液,撞破了船體。
轟一聲巨響,下一刻所有的聲音遠離,所有人同時大喊,狂風捲起,朝著洞外的真空宇宙捲去。
海棠尖叫一聲,整個走廊裡傳來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
「抓穩!」海棠尖叫道。
數人朝地面一撲,迅和席德在平滑的鋼鐵地表上打滾,歐泊抱著重傷的極光隼,反手把大劍狠狠一斬,卡在門邊,四人依次撞上大劍,歐泊被這股衝力撞得直飛出去,頭下腳上,沿著走廊飛向破洞的大廳。
第二聲巨響,大廳內破口在吸力下產生了二次崩塌,破開一個十餘公尺直徑的大洞。
「警告,船體破裂,即將隔離。」
整艘母艦內的空氣朝著破洞快速流動,無數海盜被拋出了真空宇宙中,沒有防護服而飛向宇宙的人臉色脹得青紫,繼而全身血管爆裂,炸成破布一般,血液紛紛在零下兩百餘度的低溫下瞬間結冰。
那景象蔚為壯觀,猶如母艦的一側噴出了大量的紅色冰晶。
歐泊抓著走廊邊緣,真空的吸力令他兩腿懸浮,他咬牙使力,爆發出所有力量,緩緩朝著走廊裡爬。
隔離門上閃著紅燈,合金大門轟然落下,歐泊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拚盡全力收緊手臂,抬頭時一扇半公尺厚的巨門壓向他的手臂。
最後一秒,長柄機械斧帶著風聲呼呼旋轉著飛來,錚然卡在合金門上。
雷蒙頎長的身軀飛速滑過走廊,衝出大廳,兩人交錯的瞬間,雷蒙左手攬著歐泊的腰,右手抓著機械斧,兩人在空中以斧柄為支點,輕飄飄盪了個圈。
盪回走廊內的一瞬間,歐泊一腳踏上合金門,兩人同時借力抽走機械斧,轟一聲大門關閉,把大廳和走廊隔開,紋絲不動。
雷蒙攬著歐泊,兩人並肩躺在走廊上。
歐泊喘著氣道:「這次有命回去,我就再也不當傭兵了。」
雷蒙疲憊道:「你還只是E級呢,現在說這話還早了點。」
雷蒙起身,伸手,歐泊手掌和他互拍,借力起來。五人朝著機庫跑,到處都是阻截的海盜,海棠的武器是三個旋轉彎刀,幾乎不用出手,彷彿是用意識控制的,白光飛來飛去,每閃一下就有一個人屍橫就地。
白光見什麼劈什麼,就連合金機器人碰上了也是一分為二。
海棠道:「快!到停機坪去!」
「還是大姐頭靠得住。」迅道,「看,你們兩個廢物的傭兵日記和身分卡也拿回來了。這才是S級傭兵!懂不懂?!懂?!」
「謝謝!太感謝了!」歐泊怒吼道,他險些就要被氣死,劈手奪過傭兵日記。
「E7!」雷蒙大聲道,「你能把門關上嗎?!」
最後進機庫的E7貼著牆壁爬上控制鎖,資料杆插進去,轟隆一聲門關上,把追兵攔在外頭。
「好樣的!」歐泊道。
海棠把極光隼放在地上,第一件事是取出射線治療儀,給極光隼修復身體。
海棠:「麻煩你們兩位守著入口,我怕還會有人過來。」
「妳的機甲?」雷蒙抬頭看到一個大型作戰機器人。
海棠「嗯」了聲,歐泊道:「看上去很貴啊。」
海棠神色凝重,跪在地上給極光隼治療,歐泊漫不經心地巡了一圈,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危險?」
雷蒙:「E7回來了,我怕你被敵人拖住,就過來看看。」
一問一答,兩人十分默契。
歐泊想起一事,馬上道:「席德,你爸在時代─VI裡。」
席德臉色變了,轉身就朝飛船上跑,迅跟著他上去了,片刻後傳來大哭聲。
「妳得小心點。」歐泊盯著極光隼的臉,他懷疑極光隼已經醒了,「這小子簡直就是個瘋子。」
海棠憂鬱地說:「我知道。」
雷蒙道:「把他的手腳銬起來吧,回去交給烈星警察局。」
海棠:「不。」
歐泊道:「妳想帶他去哪裡?」
海棠說:「你們別管。」
歐泊:「是我把他救出來的!大姐姐!」
海棠大聲道:「我會報答你的!別逼我動手!」
極光隼倏然動了,一腳踹向歐泊,三人同時退後,雷蒙的動作比極光隼更快,探手抓他腳踝,然而極光隼那招只是虛招,逼開數人以後便在地上打了個滾退後。
「別動手。」海棠道,「讓我來處理,我有話對你說。」
極光隼目光掃來掃去,掃過歐泊雷蒙的臉,在雷蒙臉上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最後注視著海棠的雙眼。
「沒有什麼值得說的。」極光隼道,「我走了。」
他轉過身,白袍揚起的瞬間消失。
白袍一掠,少年刺客再次出現,疾奔向機庫另一個角落裡的機甲。
歐泊道:「喂!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等等!」海棠焦急地喊道,「別再走了!我找了你五年了!」
海棠追向極光隼,歐泊與雷蒙一臉莫名其妙,迅下來,去席德那艘飛船上,喊道:「快走吧!還在外面做什麼!」
雷蒙:「你大姐頭自己跑了,我怎麼知道?」
遠處傳來一聲爆炸,一輛機甲擊穿了機庫邊緣的天花板,風再次開始流動,歐泊與雷蒙同時色變。
「不會吧!」歐泊慘叫道,「又要來一次?」
雷蒙吼道:「上飛船!迅!把未來領主的艙門關上!」
歐泊與雷蒙轉身就跑,他們身邊的紫紅色機甲動了,彷彿受到遠處的訊號召喚,噴發出火焰直衝過去,海棠在被吹向宇宙的最後一刻優雅轉身,機甲艙門彈開,把她兜進了體內。
雷蒙與歐泊上了飛船,E7慢吞吞地進來,艙門關上,各人就緒。
時代─VI升上空中,雷蒙朝著機庫頂端瘋狂開炮,歐泊道:「你快點!」
雷蒙:「打不穿!你這炮威力太弱了!」
歐泊:「設置跟隨模式!迅!」
時代─VI帶著未來領主掉頭,飛向機庫角落,歐泊深呼吸,手心滿是汗水。
被極光隼擊穿的洞很窄。
「你小心點。」雷蒙道。
歐泊屏息一旋方位盤,時代─VI擦著破口一路刮了出去,衝出太空,被掛掉一個左側的光炮。
未來領主號比時代─VI小得多,緊隨其後衝出了宇宙。
外面圍著一群機甲,歐泊傻眼了,然而海棠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我們負責解決追兵!你們回黑蟻星去!」
歐泊還沒反應過來,太空中,海棠與極光隼的兩臺機甲分開,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爆炸與耀眼的光炮,雷蒙道:「快走!他們有辦法的!」
歐泊快速設定航路,飛向星空門,倏然發現了宇宙中的什麼,說:「等等。」
雷蒙:「?」
歐泊操縱飛船脫離戰場,打了個轉沉向太空母艦下方,飛向閃著光的一處。
蟻后的屍體靜靜飄浮在冰冷的宇宙中,酸液凝結成晶體圍繞著牠,時代─VI緩緩靠近,真空艙門開啟,調轉尾部一兜,把蟻后的屍體兜進後艙隔離艙裡。
「這樣就完美達成所有委託了。」歐泊道,「返航!」
星空門亮起白光,紅燈閃過,兩聲巨響,時代─VI與未來領主號先後衝出空間,回到黑蟻星。
滿地黑壓壓的螞蟻散開,騰出停機空間。
飛船緩慢降落,螞蟻們圍了上來,側艙門打開,白霧噴出,現出蟻后殘破的屍體。幾隻黑蟻上前,把蟻后抬了下去。
蟻族讓開一條路,浩浩蕩蕩地跟著牠的屍體走了。
歐泊與雷蒙同時出了口長氣,倚在轉椅上,注視著舷窗外的蟻族。
「你爸爸怎麼樣了?」雷蒙道。
「他還沒有醒。」席德說,「他們對他做了什麼?」
外面迅在招手,歐泊起身開後艙門,雷蒙道:「一種麻醉劑,盡快回烈星去,我們沒有醫療設備,找個醫生給他看看吧。」
歐泊走下黑蟻星,深呼吸這裡的空氣,覺得真是太美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兩臺機甲同時衝出星空門,發出巨響,淡藍色的機甲轉身的瞬間抬手,拋出一個「嘀嘀」響的炸彈,還未完全閉合的空間隧道在這千鈞一髮間把它吸了進去。
極光隼的機甲拋出炸彈後轉身衝出大氣層,飛向天外。
紫紅色機甲則優雅轉身,抬手一炮點射。
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席捲了整個平原,歐泊轉身飛撲,避開衝擊波。
「大姐頭!」迅被狂風掀得狼狽不堪,怒道,「下次炸東西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紫紅色機甲抬頭眺望天空,極光隼的機甲已經成為一個小點。
艙門彈開,海棠躍出她的機甲。
海棠十分疲憊,理了下散亂的頭髮,說:「謝謝,我們談談吧,迅,回去陪你的小情人,這裡沒你的事了。」
雷蒙蹙眉道:「妳把隕星之王的人放跑了真的沒有問題麼?」
歐泊懷疑地注視著海棠,忽然發現了什麼,他朝雷蒙小聲道:「那小子應該是她的親人。」
雷蒙微微一震,海棠的眉目間竟與極光隼有幾分相似。
「他是我的弟弟。」海棠與他們在曠野上緩緩行走。
果然,歐泊很想問點內情,但海棠的神色不太好,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雷蒙開口道:「這不關我們的事。」
歐泊點了點頭,哼哼道:「不關我們的事,妳想讓我們匯報的時候略過這個麼?」
海棠道:「不需要,王早就知道,你們照實匯報就行了。」
歐泊道:「那麼妳來支援,我救了妳弟弟,於是妳的協助支援費用就可以免了。我們打平吧,看,妳弟的命只要十萬,很划算的價格。」
海棠:「……」
雷蒙忍不住笑了起來,海棠道:「我欠你們一條命。」
歐泊想了想,本來不想說,卻終究忍不住道:「是三條,我從囚室把那小子救出來算一條,你們差點兒被吸出太空,各一條,兩條,加在一起一共三條命。」
海棠哭笑不得道:「十萬抵一條,現在還剩兩條。」
雷蒙莞爾道:「可以這麼說。」
「成交。」歐泊與海棠鄭重握手,緊接著一聲慘叫,被捏得手指劇痛。
海棠轉身上了機甲離開,歐泊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朝雷蒙道:「我剛剛也欠你一條。」
雷蒙沉吟片刻,答道:「你到實驗室來救我,我一樣欠你一條,我們倆打平。」
歐泊:「那時你明明就沒有危險!害我白擔心一場!」
雷蒙:「確實可以這麼說,不過讓我想想,上次在什麼星上的時候……我也欠你一條命。」
歐泊:「什麼星?」
雷蒙:「被扯進黏液裡……你把武器交給我的那一次……」
一隻黑蟻過來,在地上畫畫給他們看。
歐泊已經忘了要說什麼了,一臉莫名其妙。
雷蒙側頭看,說:「牠們想讓我們去看什麼東西?」
飛船跟隨螞蟻們浩浩蕩蕩的遷徙路線,來到曠野中的祭壇前,螞蟻們把蟻后的屍體放在他們補好的神像面前。
四人站在最前面,看這些螞蟻們即將舉行的某個儀式。
迅把他們不在的時候,海棠推斷出的大概內容說了,雷蒙與歐泊銜接起所有的片段後,終於知道了真相。
歐泊:「也就是說,隕星之王派極光隼過來,打算把這裡的螞蟻全變成他的殺人機器?」
迅道:「大姐頭說的,結果被海盜們黑吃黑,連人也一起劫走了。」
雷蒙仍然在想蟻后變異的事,說:「如果改造蟻后成功的話,牠生下來的變異怪物可能非常恐怖。不亞於一支超級軍隊。」
歐泊緩緩點頭:「我還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雷蒙道:「什麼問題?」
歐泊搖了搖頭,他甚至對這個問題很模糊,整理不出一個明確的脈絡,但直覺總是認為沒有這麼簡單……隕星之王打算改造這個星球的住民……他想要一支軍隊?
曠野中那個長得有點兒像雷蒙的神像靜靜站著。
幾隻螞蟻用口鉗切割開蟻后的頭部,摘下牠的複眼,從牠的腦子裡取出一個近乎透明的軟體動物,螞蟻們肅穆安靜,連觸角也不動一下。
又有黑蟻們把正在進化的,裹著紅色薄膜的新蟻后抬上祭壇。
那隻近乎透明的生物爬向新蟻后,覆蓋了新蟻后的頭部,繼而一點點地滲透進去。
歐泊:「……」
雷蒙:「……」
雷蒙:「寄生體?蟻后是個寄生形式的生命?幸虧你把牠的屍體帶回來了。」
歐泊道:「是啊,難怪牠臨死還要逃離母艦……原來身體還有另外一隻這什麼玩意……」
新的蟻后被抬走,螞蟻們轉過身,朝向歐泊與雷蒙,低下頭,觸角交旋。
歐泊與雷蒙默契地同時施禮,將左拳按在右肩上,微一鞠躬,結束了這樁沒有任何報酬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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